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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見床頭柜面用臺燈座壓著張字條,抬手摘下一看,是一串手機號碼。
手寫的數字字體圓潤,筆鋒略微出挑。
是阮珉雪留下的紙條。
柳以童沒撥通號碼,只將紙條小心收起。
沒兩天,柳以童合約到期,搬離了出租屋。
為方便后續合作展開,她搬進了好友兼新晉經紀人舒然的大平層公寓,舒然只象征性收她點友情價房租。
老屋中關于舊事的一切都空了。
只剩那張寫著數字的紙條,成了佐證記憶的唯一證據。
轉眼便是兩個月后,已是滬川五月天。
小區道旁的紫荊開得正盛,花樹依偎錯落的粉與紫,讓柳以童想起一個月前,在出租屋中嗅到的彌合花香。
從高樓窗邊走回,柳以童將壓在枕下的日記找出。
三月十一日的那頁與后頁被粘貼成口袋,寫了手機號碼的紙條正收錄其中。
號碼是阮珉雪留下的,不知道號主是誰。
撥過去,或許會是阮女士的法律團隊警惕地與她探討報酬事宜,也或許會是阮女士本人疏離且不失禮地親自與她試探周旋。
但柳以童從未撥過那號碼,她不要報酬,也不想聽見阮珉雪的試探。
她年紀雖小,卻向來清醒:
阮珉雪能給的,她不必從她那得到;她想從她那要的,阮珉雪給不起。
柳以童沒取出那紙條,只手指拂過當頁日記自己留下的那行字:
【農歷二月十二,花朝節。
香檳玫瑰為我初綻。】
混亂的思緒隨回憶一并被關進合上的日記本里。
柳以童掏出手機,點擊撥號,在數字鍵上輸入一串號碼。
片刻,她回神,嘆一口氣,將那號碼逐一刪去。
——她又隨手按出了阮珉雪留下的號碼。
柳以童干脆點開通訊錄,撥出置頂的備注:
“喂,丁老師。明天方便嗎?我會去看我母親。”
第二天,柳以童特地租了輛卡宴,穿了衣柜里少有價格過萬的巴寶莉風衣,驅車前往目的地。
靜宜區療養院是市內有名的療養院,病人大多身份顯貴,可能是退休的老官員,或是富商癱瘓的正妻,因而配套醫療設施齊全到位,醫護人員也耐心且專業。
從滬川每個暫居地到靜宜區療養院的路,柳以童都很熟。
起點或許頻繁更換,但終點始終只有這一個。從院門口到單人特護病房的路線,柳以童往返了四年。
走廊的防滑地膠比出租屋冰冷的瓷磚腳感好,消毒水味被薰衣草精油稀釋,嗅起來亦比老舊樓房發潮的墻壁清爽。進出護士站的醫護人員在通亮的燈下翻查房表,視野比她舊時入夜省電開的昏暗床頭燈明亮。
有病人從房間嬉笑著跑出來,特護阻擋不及,舉著小風車的老頭就這么撞到了柳以童的肩。
“哎喲!你怎么不看路!”
癡呆老頭倒打一耙,嘟囔著抬頭,尾音卻在看到柳以童表情都瞬間低萎下去。
這一層都是病情相似的病人,柳以童心里有數,無意計較,只平靜地看向來人。
可她那雙下三白的眼本就自帶厭世感,一旦不笑,烏黑的眉壓了眼,就顯得兇狠。
老頭一看就顫抖起來,嗚咽往后躲,被緊隨而來的特護扶住,告狀:“我知道!我知道!她是小柳那個兇巴巴的女兒!”
“噓!”特護趕忙勸止老頭,朝柳以童賠笑,“不好意思,他糊涂了,無意冒犯。”
柳以童并無所謂,點頭示意,而后越過二人,朝目標病房走去。
她向來知道自己在療養院里惡名昭著,這也恰是她的目的。
只要療養院里人人都忌憚于她,就沒人敢欺負她留在這里的人。
叩叩。
敲過病房門,柳以童將門推開。
康復師丁清暫時不在,盛著溫暖陽光的開闊病房內,她委屈自己、傾盡所有養在這里的中年女人,正面帶靜好笑意,捧著本相冊坐在床尾。
“童童!”
一見門外的柳以童,柳琳當即丟了相冊,笑盈盈上前拉她手,用嬌嗲的嗓子喚她的乳名。
“哎。”柳以童輕應。
“童童,我給你看點東西!”
柳琳忽而神秘兮兮起來,把柳以童拉進屋,往外探頭左右張望,確定無人,把門關上,才轉身,把口袋里的小東西掏出來,逐一擺在柳以童掌心:
“這是我路上撿的小石頭,只有這塊是白色的,很漂亮!這是我夾在書里面的小雛菊,花瓣都很完整,可以當書簽!還有這個,是我見過最漂亮的糖紙……都送給童童,都送給我的寶貝!”
一些小孩才會稀罕的垃圾玩意被堆在柳以童掌心,不重,卻有點沉。
壓得柳以童心頭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