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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因為她做錯了什么,她缺乏信息,無法復盤,但追責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結果,阮珉雪因為柳以童困擾。
她也曾有過清醒的認知,自己是地獄鉆出一身污穢的惡犬,自私、墮落,全世界都可以被她拽下地獄,唯獨阮珉雪不可以。
近來歲月太過靜好,以至于她得意忘形,讓她排除的第一個選項,因她窺見地獄一隅,被臟了眼。
柳以童深吸一口氣,內里碎成爛泥,外表還完好無缺。
換好戲服,一套光鮮的潮牌,柳以童等待開機時,被張立身單獨招過去。
“這幕戲最重要的兩個要點,其一為杜然的美麗,這點已經搞定。”張立身份析道,“其二便是喬憬靜水流深的癲狂,這點很復雜,難度也很大。我想先聽聽你對角色的解讀。”
柳以童嘴唇一顫,開口想說什么,嘆出的氣也是碎的,沒拼出完整的話。
反倒張立身見她這反應眼前一亮,追問:“你覺得喬憬看到杜然穿婚紗的一幕,會想什么?”
“憧憬。”柳以童毫不猶豫地回答,很快又補充,“隨后是清醒。”
“還有呢?”
“悲哀,以及憤怒。”
這答案讓張立身挑眉,似乎猶覺不夠,接著引導:
“還有。”
“還有……”柳以童一哽,“疑惑。”
張立身笑了聲,對柳以童給出的一系列答案已然滿意,只是不覺完美,最后揭曉了對方遺漏的一點:
“怨憎。”
柳以童表情木然,回憶什么,試探問:
“我以為剛才所說的‘憤怒’,包含了類似的感情。”
“你所指的是對誰的憤怒?”
柳以童很快回答:“對那‘橫刀奪愛’之人。”
張立身搖頭,“那我所說的怨憎,情緒更深,且對象也不一樣。”
柳以童安靜等著,洗耳恭聽。
張立身解惑:“怨憎,是對杜然的。”
對杜然?
柳以童心一顫。
“憑什么是她不是我?憑什么她行我不行?”張立身剖白,“憑什么我愛了你這么多年,你寧愿選擇一個半路出現的人,也不愿意考慮我,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喬憬有多愛杜然,此刻不被選擇,便有多恨杜然。”
柳以童點頭,理解。
她面上波瀾不驚,內心卻駭浪不止。
她除了領悟喬憬的心理,與此同時,更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與喬憬的區別——
喬憬會恨杜然,柳以童卻絕不會恨阮珉雪。
柳以童從不需要被阮珉雪堅定地選擇,稱職的暗戀者,合格的騎士,要接受女皇擁有不予授勛的權力。
正式開機時,身著婚紗的杜然站上弧形展示臺,面對喬憬,快樂地轉圈,無自知地炫耀著與喬憬無關的幸福。
臺下的柳以童注視著臺上的杜然,也透過笑靨如花的準新娘,凝望阮珉雪。
命運作弄,柳以童拿了和喬憬相似的劇本,都暗戀著一位姐姐,暗戀著她不該、也不配肖想的對象。
幸運的是,柳以童是手執劇本的人,她從頭到尾清楚地讀完了喬憬的人生,預知了喬憬與杜然的結局。
喬憬的悲劇倒是未讓柳以童惋惜,只是杜然過程中的掙扎令她觸目驚心。
柳以童做了一個決定。
這幕戲拍完,又換來導演組驚艷的褒獎,岳怡作為柳以童新晉頭號媽粉,更是不吝贊美之詞,將少女夸上天,最后還說:
“小小年紀,天生情種。”
柳以童只笑著接受了所有表揚,仿佛拍戲前與過程中的一切撕裂傷痕都不存在。
在劇組注意力轉移時,她轉身,看到沙發角落被丟置的那雙系帶細高跟。
她看著它,毫無情緒波動。
她再度解離身外,因為這樣便不至于痛苦。
柳以童理智客觀地想:該結束了,該退回我原本的起點,本該屬于我的、遙遠的位置。
女皇不召喚,騎士便無權出現。
縱然淪為正牌騎士的影武者,也當甘之如飴。
*
這天散場很早,初夏傍晚天色還亮,只是陰云朦朦。
柳以童在外散步了很久,凈往無人的地方逛,逛到天都黑,夜色濃得蹊蹺,才打道往回走。
剛回酒店長廊,尚未進門,她就接到一通意外的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