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ning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想著上官無嫣背叛家人的冷酷無情,胡月夜弒兄棄子的殘狠,這兩人迷戀珍奇異寶,確實已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自己雖然喜愛寶物,卻始終相信人比寶物更加緊要。他絕不會為了寶物而殺人傷人,也絕不會為了寶物而舍棄親人。如今他取得了這些寶物,心中的悲哀卻遠遠多過喜樂。他寧可用所有的寶物換回舅舅的性命,換回當年三家村合作無間的光景,換回自己在胡家學藝時的純真。
然而這一切都已再不可得。
第七十章 寶劍贈女
楚瀚攜帶著大批寶物坐船離開鳳凰島,并不回去溫州盤石衛,卻讓葛領幫駕船直往北行,到了長江口,依約付了葛領幫一大筆錢,葛領幫歡天喜地地去了。楚瀚立即轉雇河船,將一塊塊封在花崗石中的寶物轉到河船之上,沿江西行。
他知道胡月夜和上官無嫣很快便會得知寶物被自己取走,定會急怒交加,立即便會趕來追回,須得盡快將寶物隱藏起來。他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他們的巢穴,而他自己的居所明明白白就在京城之中,再容易找到不過,若是將寶物藏在磚塔胡同地底的密室,想來很快就會被對方闖入尋得。
于是他決定將眾寶分散而藏,一路駕船往西而行,將沉重大件、隱藏在“花崗石”中的寶物藏于南京行宮之中,又沿途贈送給各寺院道觀、世家庭園;書畫則藏在各寺院的藏經閣、世家藏書樓等地,一路來到武漢,才將寶物散盡,身上只帶了幾件輕便的寶物如冰雪雙刃和幾卷拓本及書畫真跡,回返京城。
他感到一陣輕松,這日他在大道上騎馬北行,但見迎面一騎飛馳而來,馬上乘客粗豪健壯,英氣勃勃。楚瀚仔細一瞧,認出來者竟然便是虎俠。他心中大喜,連忙上前招呼。
王鳳祥見到他,自也甚是歡喜,兩人來到客店中飲酒敘舊,談起近況。原來那年楚瀚領王鳳祥和雪艷上廬山找著了神醫揚鐘山,揚鐘山告知儀兒先天不足,需花上數年的時間,方能改善儀兒的體質,希望儀兒能留下來醫治。王鳳祥和雪艷商議之下,知道這是儀兒活下去的唯一機會,便將儀兒托付給了他。他們又在廬山盤桓了一段時日,才向揚鐘山拜謝告辭,相偕離去。這時雪艷又懷了身孕,兩人同去西北偏僻之處,生下了第二個女兒,取名胡兒。這女兒如今剛滿一歲,跟著雪艷留在西北,虎俠孤身回往中原,剛好在道上撞見了楚瀚。
當晚王鳳祥和楚瀚飲酒傾談。王鳳祥問起楚瀚的近況,楚瀚這幾年依附汪直,掌管西廠,做了不知多少傷天害理的惡事,羅織了多少人神共憤的冤獄,一時也說之不清。他長嘆一聲,說道:“我身處京城,往往身不由己。近年來虧心事做了不少,還求王大俠不要怪責鄙視我才好。”
王鳳祥不知道他的所作所為有多么嚴重,只道他仍在從事打探消息、偷竊寶物的勾當,拍著他的肩頭笑道:“你出身三家村,只學得這一技之長,還能用在什么別的地方?小兄弟,只要你不害人殺人,便算得是正正當當的了。”
楚瀚苦笑著,也不知能說什么。忽然想起剛剛從鳳凰島藏寶窟中取得的寶物,心中一動,當即從背后包袱中取出那對冰雪雙刃,說道:“王大俠,我最近取得了一件寶物,想轉贈給大俠。”
王鳳祥一呆,雙眼盯著那兩柄寶劍,伸手接過了其中一柄,拔劍出鞘,雙手平持,凝視著筆直的劍刃,臉上露出驚艷之色,問道:“這是……這是‘冰雪雙刃’?”楚瀚點頭道:“正是。”
王鳳祥反復觀察良久,才呼出一口氣,說道:“好劍!我早聽人說過,這對兵刃乃是九天玄女的兵器,不是世間所有。今日我親眼見到它們,才知所言不虛!楚兄弟,這對寶刃,你當真要送給我?”
楚瀚道:“晚輩感激王大俠知遇之恩,傳授武藝之德,這不過是略盡晚輩的一點心意罷了。再說,我自己不會使劍,留著毫無用處。寶劍原該贈予英雄才是。”
王鳳祥沉吟道:“兄弟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是女子使用之劍,我并不能用。”楚瀚道:“不如轉送給雪艷女俠,或是令千金。”王鳳祥眼睛一亮,說道:“好主意!小女胡兒剛滿一歲,等她大些了,我便將這對劍送給她吧。”
楚瀚想起體弱多病的儀兒,問道:“儀兒身子如何?”
虎俠嘆了口氣,說道:“虧得鐘山十分疼愛她,將她當成自己親生女兒一般照顧。如今一條小命是保住了,但能否平安長大還是未知之數。”
楚瀚不禁噓嘆,又問道:“二小姐身體卻是無恙?”虎俠道:“天幸她出生后便健壯活潑,并無病狀。她現今跟著母親住在西北雪族,過得幾年,等她大些了,我將這對寶刃送給了她,她想必會十分歡喜。”
楚瀚笑道:“二小姐跟在母親身邊,得到她的真傳,日后想必武功絕佳,這對寶刃可更要讓她如虎添翼了。”王鳳祥聽了,哈哈大笑,說道:“說得好!我先代小女向你道謝啦。”兩人又聊了一陣,才各自就寢。
次日,楚瀚便與王鳳祥作別。他望著虎俠漸漸離去的背景,心底深處隱隱能體會虎俠一代英雄的寂寞,和他擇善固執的孤獨。蒼莽天下,沒有人有他這樣的氣度,也沒有人能創出虎蹤劍法如此特異出奇的劍法。他選擇的伴侶雪艷更是一位出類拔萃的女中英豪,只可嘆兩人雖性情相投,卻不能長久并肩同行,終究得天涯海角,分隔兩地。
楚瀚卻不知道,直到百年之后,世人仍未忘記“虎俠”這個名號,他仍是為人津津樂道的豪杰;而雪艷這位特立獨行的奇女子,多年后也仍讓人擊節談論不已。今日豪杰得遇紅顏,兩人極為平凡地生養了一對女兒;誰又能預知那個剛滿一歲的小女娃胡兒,未來竟紅顏薄命,命運坎坷;她的女兒燕龍又將成為充滿傳奇的一代俠女?楚瀚今日贈給虎俠的這對冰雪雙刃,日后更成為一代女俠燕龍趁手的隨身兵器。
卻說楚瀚花了大半年的時間,找尋并取走胡月夜和上官無嫣的藏寶,回到京城時,已是冬季。他詢問京中各事,知道沒有異動,這才放下心。
他晚間回到磚塔胡同,見到百里緞仍未睡下,坐在東邊廂房的炕上等他。他將從鳳凰山取得的一柄鋒利匕首“冰月”送給了百里緞,作為防身之用,百里緞淡淡一笑,道謝收下了。
楚瀚感到她若有心事,問道:“我不在的時日,一切都好嗎?”
百里緞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神色頗為沮喪,說道:“我數次潛入皇宮,想找出那萬蟲嚙心蠱的所在,但都沒能尋到。”
楚瀚握住她殘廢的左手,柔聲道:“你不必勉強自己。這些事情,由我去做便是。”
百里緞搖搖頭,改變話題,問道:“你去參加尹大哥的婚禮,怎的一去這么久?”
楚瀚想起尹獨行的新娘便是自己少年時的伴侶紅倌,心中不禁感到一陣難言的失落,不由得更加珍惜眼前這個知心的伴侶。他擁著百里緞,將紅倌的事情,以及在嚴州府巧遇胡月夜和上官無嫣、發現胡月夜便是殺害舅舅的兇手、探察他們的巢穴并偷出藏寶窟中所有寶物的前后說了。
百里緞聽完了,皺起眉頭,說道:“你為何沒將胡月夜和上官無嫣殺了?”
楚瀚靜了一陣,才嘆道:“我要殺死他們,原是易如反掌,但那并非三家村的作風。三家村相信偷竊貴在不為人知,切忌殺人傷人。我取走他們一生汲汲營營收集珍藏的寶物,對他們來說,已是最沉重的打擊。”
百里緞凝望著楚瀚的臉,嘆了口氣,說道:“很久以前,我就發現你是個心地太過善良的傻子。當初在靛海中決定救你,就是因為你的傻勁和善心。我能明白你為何饒了他們的性命,但是你留下這兩個禍患,日后必會給你帶來莫大的麻煩。”
楚瀚沒有回答。百里緞知道他聽不進去,仍道:“柳家的那家伙也是一般。他在京城多次找你麻煩,是個十分棘手的對頭。你早該將他除去,卻總顧念他是三家村中人,始終沒有對他下手。還有上官家的那對祖孫,他們對你有害無利,你根本就不該出手幫助他們。若是我,上官家那小的讓他被斬首就是,老的就讓她流落街頭繼續做她的老乞婆。你卻又救人,又給錢,你道他們真會感念你的恩情嗎?”
楚瀚聽了,不禁長嘆一聲,說道:“舅舅臨走之前,曾讓我盡力保護胡家,盡力保護三家村。如今三家村已毀,我便想保護,也無從保護起了。三家村唯一剩下的,也不過就是這幾個人了,我又怎能對他們狠下心腸呢?”
百里緞輕嘆一聲,知道跟他爭辯也是無用,靜了一陣,才道:“孩子都好,你去看他一下吧。”
楚瀚點點頭,從暗道來到右首的院子。自從他將碧心和楚越從胡鶯處接回來后,二人便一直住在這隔壁院子的主屋之中。楚瀚來到主屋,見到碧心正坐在燈下替嬰兒縫制小虎頭帽,見他進來,十分驚喜,對著小床說道:“小寶貝,爹爹來看你啦!”
楚瀚來到床旁,見到孩子睡得正熟,便沒有吵醒他,只坐在小床旁望了他一陣。此時楚越已有一歲,生得黑黑瘦瘦,濃眉大眼,楚瀚心想:“這孩子容貌可是像足了我。只盼他的命運比我好上許多!”心頭一時郁結,悄然離去。
次日,楚瀚去找麥秀,詢問宮中情況。麥秀神色凝重,說道:“太子一切平安,只是萬歲爺愈來愈寵信李孜省那妖人,日日都召他入宮,請教養身之術。”
楚瀚皺起眉頭,說道:“那妖人不是在宮中作法失敗,跟梁芳鬧翻了嗎?”
麥秀搖頭道:“梁公公的為人,你也是知道的,只要萬歲爺寵幸誰,他便跟誰打得火熱。不久前,萬歲爺封了那妖人為上林苑監丞,還賜給他金冠、法劍和兩枚印章,準許他密封奏事。”
楚瀚搖頭道:“這妖人還有什么事情好上奏的?”麥秀嘆道:“還不就是些淫邪方術,惑亂主心。這本也罷了,但萬歲爺對這人寵信過了頭,上個月竟然讓他當上了吏部通政使,接著又升為禮部右侍郎。那可是正經的官職了,不再是那等萬歲爺隨意任命的傳奉官可以相比的。”
楚瀚點點頭,說道:“這李孜省,他跟昭德有無往來?”麥秀道:“也是有的,大多是秘密會面,但我們在昭德宮的眼線,并不知道他們見面時都談了些什么。”楚瀚點了點頭,知道自己得親自出馬,去探明此事。
當夜楚瀚便換上夜行衣,潛入宮中,在昭德宮外偷聽。如此數日,都未見到李孜省入宮覲見。到了第七日晚間,才見到皇帝召見李孜省,在內宮偷偷摸摸地不知道說些什么,梁芳也隨侍在側。楚瀚心想李孜省大約在傳授皇帝房中術之流,便也沒有花心思去偷聽。
直到夜深,李孜省和梁芳才一起出來,梁芳恭恭敬敬地送李孜省出宮。楚瀚悄然跟在二人身后。
但見二人走出一段,經過宮中僻靜無人處時,梁芳左右張望,確定無人,才低聲道:“李大師,這回你可千萬別再搞砸了。主子說了,事情一定得做得干凈利落,不能再出紕漏了。”
李孜省側眼望向梁芳,神色頗為憤慨,似乎對于自己上回出丑之事猶有余憤,而對梁芳的不信任甚感不滿。他冷然道:“蛇族的大祭師,豈是輕易能請到的?若非我跟他交情非常,他怎會愿意老遠跑來京城,替我辦這件事?你要是不信任我,趁早別求我做這些難于登天的事,卻又不知感激,哼!”
楚瀚聽見“蛇族大祭師”五個字,心中一跳,暗想:“他們找了大祭師來做什么?想必不是什么好勾當。”
梁芳見他發起脾氣,連忙說道:“大師恕罪,恕罪!主子特意交代了我,因此這番話我是不能不說的。現在事情全靠你了,事情一成,主子答應讓你擔任大學士,入值內閣,一定不會食言。”
李孜省聽了,顯然甚是滿意,卻仍要作假,傲然道:“內閣大學士,我李孜省難道還稀罕那個位子?老夫不過是為了天下蒼生的福祉,才勉強出山,入世教化人民。老夫為感念萬歲爺和令主上的知遇之恩,這內閣大學士的位子,也只好勉為其難,坐上一坐。一切還不都是為了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