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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休整好了嗎?”周懸的聲音從里面傳了出來。
“啊,應該,應該,好了吧。”想說的話被截胡,饅頭咽了咽口水,下次必須讓江書華給他兩個饅頭。
“那些人審了嗎?”周懸啞著聲音說道。
“審了審了,書呆......啊呸江書華下午就帶人在審了,這會兒應該差不多了。”
周懸點點頭,沒再說話了。饅頭看著一動不動的周懸,幾番欲言又止,到底什么也沒說,他其實也很為笛衣姐難過的。
等待天色徹底暗下來,周懸從里面出來了。
一回到臨時營地,江書華就送上來一份審問記錄,然后拽著伸長了腦袋想看的饅頭走了,讓周懸一個人待著。
周懸獨自坐了許久,才抬起手,翻開了第一頁。
原來,她在這里不叫楊笛衣,她叫阿依。
阿衣四年前就到這里了,是被人明碼標價賣進來的,賣她那人是個臉上有疤的中年男人。
一開始阿衣確實差點被賣給了別的客人,但是她識不少字,幫這里管事的人記了不少東西,她才沒被賣,也是大熊說了好多好話,才將她留在了這里,勉強和他們一起做事。
抓內鬼次數并不少,好幾次阿衣都被看她不順眼的人舉報,阿衣就會被洗臉。
最長的一次,阿衣被綁了好幾日,據說下凳子的時候,整個人幾近神志不清,是被大熊抱走的,養了好久。
肥鼠被打得狠了,到底是斷斷續續說了什么,說上面有要求,每次抓內鬼,寧可錯殺不能放過,所以其實每次不管是被舉報人還是舉報人,都會被洗臉。
那上面的水都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兌了毒的慢性毒藥,等于被組織標記了不忠。
被舉報人一旦查明真的犯錯了,立刻用香料激發毒素,那人就會神不知鬼不覺的死了,看上去就像是猝死一樣,無跡可查。
而舉報人,每天一起辦事的人都能舉報,說不定哪天也會出賣組織,因此那人受的水比另外一個毒性強得多,死狀也可怕得多。
周懸靜靜地看著,每掀過一頁,他就覺得是在自己心口上剜了一刀,硬生生剜下一塊肉,然后再反復磋磨,讓他痛到呼吸停滯。
但他又舍不得放下,偏要一個字一個字的看,一句話一句話的讀。這是他和阿衣錯過的四年,是他因為自己的弱小,而導致阿衣受盡苦楚的四年。
看到最后一頁,是個小孩,他說他是被阿依救下的。被拐到這里之后,阿依說他看起來是個聰明的,反正也缺小孩拐子,不如培養培養。
他就這么被保了下來,但其實阿依私下會偷摸著找機會,教他識字,給他講故事,講道理,還會存饅頭給他吃。
日子久了,小孩實在沒忍住,就問阿依,為什么對他這么好。
阿依說,是因為他像自己一個曾經認識的隔壁家弟弟。
小孩說他到現在都清楚地記得阿依說過什么,“我那個弟弟啊,雖然總是橫的不行,但他也很孤單,看到你的時候就想起他了,希望他也有人陪,能多開心一點。”
周懸終于忍不住淚流滿面,他原本以為,那晚再一次看到滿月,預示著他們終于不在離散,得以相見,卻不想,他再一次失去了她。
饅頭和江書華一左一右守在門口,聽到周懸隱忍的、痛苦的嗚咽聲,兩個人面面相覷。饅頭蹲在地上不停地薅著腳下地的草,江書華只是沉默不語。
直到饅頭忍不住抬起頭,才發現江書華不見了,正準備站起來找人,卻看到江書華淡然地走了回來。
饅頭剛想開口問你做什么去了,就聽到旁邊一陣歡呼雀躍,沒一會營地里就響起了唱歌和大家互相插科打諢的聲音。
饅頭眉間擰成了毛毛蟲,輕聲道:“江書華,你也瘋了?”
江書華只道,“多謝夸獎,一會兒你會收回這兩個字的。”
饅頭心里打鼓,暗道我才不跟你一樣瘋。
過了一會兒,就聽到營帳里似乎斷斷續續傳來周懸的哭聲,聲音不大,被旁邊熱鬧的聲音蓋了個干凈。
饅頭低頭,繼續沉默地薅草,良久不情不愿地吐出三個字:“我收回。”
江書華靠著帳篷沒說話,曾經他在書上看到爝火雖微,卒能燎野。
只是點點星火雖然確實燒了整片原野,但最初的火星,亦非消失于火海。
第9章
“阿衣啊,你又跟著隔壁家那小子頑皮。”
楊笛衣從裹得嚴嚴實實的被子里鉆出一個腦袋,聽著母親的話略有些臉紅,小聲回道,“沒有的事,娘。”
“還頂嘴。”
不遠處一個身著柳青的婦人端著一碗藥走到床邊坐下,一雙桃花眼定定地瞧著楊笛衣,眼神中滿是心疼,
“你幾時做過如此出格的事情,頑皮不說,還淋了雨,你自己的身體如何不知道啊,我看你非要生個病、難受了才曉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