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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渺察覺到那道目光,但沒有轉頭。車窗玻璃上隱約映出兩個人的輪廓,很近,也很遠。
她閉上眼睛,任由燈火在眼皮上明明滅滅地掠過。
……
尒説車子在夜色里穿行了很久。
溫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只記得閉眼前窗外還是繁華的市區街景,再睜開眼時,四周已經安靜地只剩下潮聲。
她怔了幾秒,意識到車停了。
“到了。”賀斯揚在黑暗中說完,推門下車。
溫渺跟著下來,站在路邊環顧四周,眉頭慢慢皺起。這條巷子的盡頭能看見海,但周圍的居民樓低矮老舊,陽臺上晾著衣服,遠處還傳來狗叫聲。
這不是她住的那家酒店附近。
看著她困惑的表情,賀斯揚彎了彎唇,“跟我來。”
他轉身走進巷子,高而瘦的背影漸漸融進黑暗里。
溫渺站在寂靜的街道上猶豫了幾秒。
夜風從海的那邊吹過來,帶著涼颼颼的寒意。街上黑漆漆的,一個人也沒有,萬一飄出點什么……
溫渺打了個寒顫,沒再猶豫,快步朝著巷子跑去。
“賀斯揚,你等等我。”
這是一條幽深的長巷,地磚濕滑,狹窄的墻壁兩端也滲出水汽和涼意,空氣中彌散著似有若無的青苔香氣。
這味道很熟悉。
溫渺跟在賀斯揚身后,越往前走,越被一只無形的手牽引著,一步步回到時光深處,直到她站在那家亮著溫暖招牌的小旅館面前。
溫渺恍然駐足。
暖融融的光線傾灑下來,她眼底也隨之泛起閃爍的微光。
“這里是……”
賀斯揚回過頭,微微一笑,沒有過多解釋,“先進來吧。”
狹小的旅館里,四處都沁著花崗巖地磚的寒氣,一片清冷。只有一臺懸在墻角的小電視,嗡嗡播放著過時的家庭倫理劇,劇中男女主歇斯底里的爭吵聲,反倒成了這座房子里最有活氣的部分。
聽見門口的動靜,老板娘從柜臺后探出身,眼皮一掀,手里嗑瓜子的動作不停。
“二位,辦入住啊?”
溫渺腳步一頓,條件反射地拉住賀斯揚衣角,“喂……我們應該,不住這里吧?”
賀斯揚笑笑,安撫般地拍拍她拽著自己的手,對老板娘說,“嗯,麻煩幫我開208號房。”
溫渺原地錯亂。
開……開房?還精確到二樓的第八間?
那不是他們曾經……
溫渺一時臉熱,急匆匆攔在賀斯揚面前說,“可我們今天不是都在更好的酒店辦了入住,住在這里多浪——”“啪”地一聲,老板娘把一串門鑰匙拍在玻璃柜臺上,那架勢活像拍死一只蚊子。
她沒好氣地瞪了眼溫渺,轉過臉對賀斯揚笑道,“先生,208號大床房給您開好了哦。”
溫渺簡直目瞪口呆。
這老板娘,區別對待也要有個度吧!
還有,為什么每次來,都偏偏對她態度這么差?從許多年前第一次踏進這里就是了。
溫渺記得很清楚,那時她剛高中畢業,周圍同學都在興奮地準備畢業旅行,溫渺也不例外。心血來潮地想要獨立策劃一場海邊旅行,難得賀斯揚放心把一切都交給她辦,可兩人到了威海才發現,所有酒店的日期全被溫渺訂錯了,要等一個月后才能入住……
暑假旺季的威海,臨時根本訂不到房。
眼看晚上很可能要害男朋友露宿街頭,精心策劃的旅行也泡了湯,溫渺愧疚極了,一個人坐在酒店外的臺階上生自己的悶氣。
這時,一道陰影籠過來,一只干凈的白球鞋輕踢了踢她腳尖。
“小渺,我們走吧。”球鞋主人的聲音聽上去很鎮定,一點兒也不沮喪。
她垂著頭,小聲嘟囔,“我們還能去哪里。”
“我找到了一家有房的旅館。”
溫渺抬起頭,驚訝地望著他。
賀斯揚站在夏天燦爛的陽光下,穿灰色t恤,深色長褲,單肩斜挎鼓囊囊的背包,那里面裝著兩人所有的行李。
微風陣陣,明媚的陽光勾勒出他清瘦卻挺拔的身形,僅僅是一動不動站在那兒,就令人覺得安心。
“小渺,不要自責。”賀斯揚向她伸來一只手,嗓音有著少年人不常有的沉穩,“訂錯了日期不是什么大事,問題出現了我們就想辦法解決,現在不是已經解決好了么?”
烈日驕陽下,被他的大手有力地拉起,溫渺腦子里仍然暈乎乎的。
為什么,賀斯揚只是說了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句安慰,卻讓她心里生出一種類似感動的情緒。從小到大,每次她搞砸什么事,哪怕不小心摔碎一只碗,爸爸媽媽也會批評她好久的。
“斯揚……”
往他身邊靠了靠,溫渺聲音不自覺變得沙沙的,“我們一會兒,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