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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究,還是在意。
她蒼白地扯了下嘴角,說,“我當時在上海,工作很忙,很少關注發生在其他地方的事。”
就這樣吧,溫渺心里說。
假裝她從未故地重游,從未千里迢迢地趕來,只為看一艘沉船。
片刻無言后,賀斯揚忽然說,“但我來過這里。”
溫渺呼吸猛然一窒。
她抬起頭,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燈光下的賀斯揚。
他坐在她對面,眼眸漆黑,平靜極了,仿佛被大雪覆蓋的茫茫荒原,常年冷硬結冰,只有在一年中極珍貴的晴日里,堅冰才會裂開細小的縫隙,露出其下深藏的溪流。
“小渺,我來過這里。”
賀斯揚看著她,靜靜地說。
“2022年12月25日,威海大雪,那天也是你的生日。”
他說,“我在這里。”
……
餐廳樓下,司機老鄭正在大揮胳膊組織上百個工人擺放煙花。
第一次見到這么大的陣仗,還是在威海最著名的布魯威斯號沉船海灘,周圍都是等著看煙花秀的游客,老鄭不由得替老板捏了把汗。
遙想許多年前,這艘船剛沉的時候,他就幫老板訂過這附近的旅館。
那時老板剛創業不久,還遠在日本出差,被媒體盯得緊,一點花邊新聞都出不得,老鄭只好用自己的名字給他訂房間。
那家小旅館簡陋又破舊,根本配不上老板的身份。老鄭想不通,老板為何執意要住在那里,后來更是直接包下其中某個房間,不允許那間房對外開放……
“鄭司機,賀總還沒給信號嗎?”煙花團隊的工頭湊過來問。
老鄭舉著望遠鏡:“別急,我盯著呢。”
鏡筒里,頂樓餐廳的臨窗位置,賀總與溫小姐相對而坐。
兩人的表情……似乎都有些凝重。
“對了,鄭司機,”旁邊一個年輕工人忍不住好奇,“賀總說的信號,到底是啥樣的?”
老鄭這才稍稍分神,回憶起老板的交代,語氣不由得帶上些感慨:“賀總說,等他跟溫小姐安安靜靜看著彼此,超過十秒不動,煙花就可以放起來了。那時候,他有許多早已準備好的話,要告訴她。”
“十秒?!”工人驚呼,“那不就是現在?!”
老鄭心里一個咯噔,趕緊湊回望遠鏡。
果然!那兩人正默然對視,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已不存在。
“哎喲!就是現在!”老鄭猛地一拍大腿,“快!各就各位!點火——”命令通過耳麥瞬間傳達到每個點位。
“砰——”第一朵煙花在夜空炸開,瞬間點亮整個城市的天際線。
緊接著,無數光焰接二連三地升空,將餐廳照得恍如白晝。
所有賓客都不約而同望向窗外,發出混雜著驚訝與贊嘆的呼聲。不少女士舉起手機,試圖拍下這浪漫的一刻。
餐桌上兩人的沉默被突然一聲巨響打斷,溫渺從凝滯中驚醒,幾乎本能地朝窗外轉過頭。
頃刻間,她呼吸驟停。
清瞳閃爍的眼底,倒映著煙花綻放時的漫天華彩。
“煙花,好美……”她低聲喃喃。
賀斯揚沒有說話。
他安靜地坐這片絢爛的的夜空下,靜靜凝視著溫渺生動的側顏。
如果人心是一座休眠的火山,那么滾燙的巖漿不可能永遠只鼓動在地表之下。
他不可能,永遠只是遙遠地望著她。
賀斯揚深深吸進一口氣,再開口時,低沉的聲音在煙花聲中近乎輕不可聞,“小渺,我們要不要試著重新開……”
就在這時,溫渺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閃爍著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溫成榮。
她的父親。
賀斯揚的目光也落在那三個字上,眼底閃過一絲針扎般的刺痛。
“你剛才,說了什么?”溫渺來不及管那通電話,直直盯著賀斯揚。
直覺告訴她,斯揚可能說了什么重要的話。
但被那一秒的煙花聲蓋過了。
像是對她的關切感到意外,賀斯揚微微一怔,而后輕笑著搖頭,“你先接電話,我等你。”
這通電話……溫渺心里升起不太好的預感。
父親和她,已經許多年沒有聯系了。
在窗外煙花震天動地的轟鳴聲中,她按下接聽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