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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前,裹得嚴嚴實實的賀帆正在吃早餐。
一見到溫渺他眼睛就亮起,塞得鼓鼓囊囊的小嘴含混不清地喊她,“舅媽,快來吃舅舅煎的香腸,好好吃噢!”
溫渺微微笑道,“你多吃點,小帆。今天下雨,路上不好開車,我得提前出發去公司。”
坐在一旁看ipad的賀斯揚聞言抬起頭。
他的目光在溫渺空蕩蕩的脖頸上一掃而過,眼底微不可察地一沉,“站住。”
他沒用任何震懾性詞匯,只說了這簡單兩個字,語氣中透露出的壓迫感就令溫渺不由自主地腳步一頓。
“過來吃早餐,然后坐我的車去公司。”賀斯揚面無表情地合上平板。
舅舅明顯是不高興了,賀帆默默加快咀嚼香腸的速度。他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在他很小的時候,爸爸媽媽之間也總是出現這樣壓抑的對話。
后來……他們就離婚了。他被判給媽媽。
“不用。”溫渺淡聲回絕,已經去往玄關穿鞋。
“你不是沒有在下雨天撞過車。”
賀斯揚起身抓起車鑰匙,幾步就截住了玄關邊欲走的溫渺。
手臂一收,她便跌進他懷里,后背抵上冰涼的紅酒柜。他指尖抬起她的臉,掌心溫度低得讓人發顫。
“從昨晚到今天,”賀斯揚壓低聲音,呼吸近在咫尺,“你到底怎么了?”
溫渺偏過頭,下頜在他指間微痛,“……我沒事。”
“不喜歡那條圍巾嗎?”賀斯揚又逼近一寸,眸色沉得駭人,聲音里卻透出一點罕有的澀意,“還是……單純不想和我戴情侶款?”
溫渺心臟驀地收緊。
情侶款?此刻聽來簡直像反諷。
她試圖推開賀斯揚,他卻紋絲不動,反而將聲音放得更輕,輕得像刀刃貼上皮膚,“溫渺,你是不是壓根沒打算留下我們的孩子?”
溫渺一怔。
躲在酒柜陰影里的賀帆也倏地捂住嘴,瞪大了眼睛。
孩子?
舅舅和舅媽……有孩子?在哪里?
他好奇地再次探出從酒柜后面腦袋,舅舅卻早已松開舅媽。
賀斯揚臉色鐵青地豎起大衣領子,離開家前只冷冷扔下一句,“雨很大,你路上自己小心。”
他走了。
家門就那么敞著,被寒風吹得微微晃動。
舅舅挺拔的身影在灰蒙蒙的雨幕中,一點點被浸透、洇開,最后徹底看不見。
可舅媽還站在門口,一動不動望著他離開的方向,仿佛化成一尊沉默的雕像。
雨絲被風吹進來,沾濕她額前的碎發,她好像也沒察覺。
賀帆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爸爸媽媽快要離婚的時候,家里也是這樣的。
門也是這樣開著,風也是這樣冷。
媽媽也是這樣,一動不動站在那里,望著爸爸離開的方向,很久很久。
那時候他不懂,為什么大人不說話,家里卻比吵架時更讓人害怕。現在他看著舅媽的背影,心里好像又涌起那種熟悉的、涼颼颼的感覺,像有小蟲子悄悄爬過胸口。
賀帆下意識抓緊了自己的衣角。
……
第二堂課下課,賀帆破天荒沒找男同學們討論漫畫書,而是趴在桌子上郁悶地劃著智能手表。
同桌馮佳清見狀,立刻湊過來,蔫壞蔫壞地嘲笑他,“聽說你昨晚留到七點才有人接,小賀帆好可憐哦,不會是被家人遺棄了吧?”
賀帆被她戳中心事,耳朵噌地紅了,“我……我舅媽今晚會來接我的!”
“舅媽?嘁!你舅媽沒有自己的小孩嗎,她哪來的心思管你?”
馮佳清沒心沒肺的一句話,卻硬生生打中賀帆軟肋。他一時賭氣,居然揚起電話手表說,“我現在就可以打電話給舅媽,讓她親口答應接我放學!”
“你打呀,你打呀!”馮佳清嗓音尖細,說這話時還一臉挑釁地拿指尖繞著馬尾辮,看上去囂張極了。
賀帆真的給溫渺打了電話。
意外的是,電話竟被她瞬間接通,聲音還帶著關切,“小帆,怎么了?”
這下輪到馮佳清語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