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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后,馮磊的領口被松開。
他模糊的視線里,賀斯揚已經直起身,隨手理了理鬢角,朝那群受驚的女人露出一個堪稱溫和的微笑:“別緊張,一點私人恩怨。”
賀斯揚鎮定得像什么也沒發生,馮磊只好也強撐著站起來,扯平皺巴巴的西裝下擺。
哪怕已經離職,他仍試圖維持最后一點體面。
女員工們面面相覷,最終怯怯地走上前來。
賀斯揚側身讓開,紳士地給她們留出自動門通道,“請。”
馮磊松了一口氣,以為他終于放過自己,剛想彎腰去撿箱子——后頸的衣領突然被一根手指勾住。
他猝不及防,踉蹌著跌坐在地,兩條腿狼狽岔開。
緊接著,那根手指收緊,勒進他的皮膚。
頭頂傳來賀斯揚平靜中帶著笑意的聲音。
“馮總,以為這就完了嗎。還記得你當時怎么對溫渺的?”
馮磊渾身血液凍結,“不……不要啊……”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從后拽著他領帶,將他一點點向后拖去。
馮磊伸出雙臂,求救般望向自動門另一側。
那里站起了幾個他曾經的下屬。
他們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憤怒,也沒有同情。就像在看一件早已料到的,與己無關的事。
馮磊被賀斯揚拖進了樓梯間,厚重的防火門緩緩合攏。
黑暗吞沒了他。
……
夜晚九點,室內溜冰場燈火通明,冰上卻只有零星幾個滑冰的人。
冰場快關門了,入口處的工作人員打著哈欠,就在這時聽到門口傳來“歡迎光臨”的電子女聲。
是誰這么晚還來溜冰?他懶洋洋地從椅子上起身,出去給那人檢票。
潔白無瑕的溜冰場冰面上,一棵高達五米的圣誕樹坐落在冰場中央,燈光閃爍,散發著浪漫的冬日氣息。圣誕節雖然已經過了,但這棵樹不知為何還沒有被冰場拆除。
也許是為了吸引小孩子吧。
賀帆就很喜歡這棵樹。他牽著溫渺的手,一圈又一圈地圍繞圣誕樹滑冰,每一次經過樹下,他都會仰頭張望樹枝上結掛的彩燈,似在思念什么人,眼底閃動著溫柔的光。
“小帆,慢一點……”
溫渺微微喘氣。
她不太會滑冰,像這樣踩著冰刀鞋在冰面上快速地滑動,總是很怕一不留神摔下去。
可既然答應了要陪小朋友玩,還是不要讓他失望吧。
這么想著,溫渺默默用手護住肚子。
“舅媽,你看,好漂亮——”賀帆忽然指著圣誕樹大叫。
溫渺順著他的手指抬頭看去。原來圣誕樹的燈光變了顏色,從剛才的恒亮模式變為一閃一閃發著光,竟真有了過節的氣氛。
賀帆興奮地大喊,滑得更快了。
某一刻,溫渺忽然沒有抓穩他的手,身體重心頓時歪向一邊。天旋地轉中,她重重滾落在堅硬的冰面上。
“舅媽——”遠處傳來賀帆焦急的喊聲,但那聲音很快便消失了,像被什么人制止。
賀帆沒有過來扶她。
溫渺一個人靜靜地躺在冰面上,比起狼狽與難堪,最先涌上來的情緒反而是一股強烈的自我厭棄。心里仿佛有個聲音說:看吧,你又搞砸了。
明明不擅長滑冰,卻偏要逞強;明明還在養胎,卻從不懂得愛惜肚子里的寶寶;明明可以視而不見,卻一意孤行地揭發上司,害得他女兒一夜之間失去了爸爸……為了行使所謂的正義,她真的……什么也沒有做錯嗎?
溫渺茫茫地想著這些。身體下的冰面忽有細微聲響,一陣冰刀劃過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那人溜冰的步伐敏捷輕盈,沒一會兒,一雙踩著黑色冰刀鞋的修長小腿停在她面前——是賀斯揚。
溫渺驚訝地看著他,連忙從冰面上坐起,“你怎么會來?”
“蘇姨說你帶賀帆出門溜冰。”
江城的溜冰場很多,他是怎么找到這一家的?溫渺垂下眼睫,“對不起,我又沒有照顧好寶寶……”
“疼嗎?”
溫渺睫毛微動,發現他最先關心的竟然是她,而不是她肚子。
“不是很疼,可能我衣服穿得厚。但是,本來可以不摔這么一下的。”她懊惱地吐了口氣,“剛才我要是踩穩點就好了。”
“滑冰哪有不摔的。”賀斯揚向她伸出手,“再爬起來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