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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渺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她低頭看著女孩。握著鉛筆的手小小的,肉肉的,在紙上認真地涂抹。齊劉海下面,是一雙專注的眼睛。七歲的孩子,已經會害羞,會遞上自己的畫,會仰起臉等人夸獎。
嬰兒車里,思渺還在沉睡。三個月大,小小的一團。
可如果——溫渺的目光變得很遠。
如果那個寶寶還在,如果多年前的夜晚沒有下雨……
如今,她也該七歲了。
也該是這樣軟軟的頭發,這樣細聲細氣說話的樣子,也該會趴在桌上畫畫,會拉著陌生人的衣角,害羞地遞上自己的小作品。
她忽然想起。
她還沒來得及為她取名字。
“夫人。”
蘇姨的聲音從咖啡廳門口傳來,把溫渺從很遠的回憶里拉回來。
蘇姨指了指路邊一輛黑色加長款林肯,“賀先生到了。”
“哇,那是你先生的車?”女人眼里流露出羨慕。
溫渺無聲地笑笑,把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逼回去。
這時服務員端著一碟奶油蛋糕過來。女人奇怪地說,“我們沒點蛋糕啊。”
“是這位女士買的單。”服務員看向溫渺。
“啊,那怎么好意思……”女人說著掏出錢包。
溫渺輕輕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然后她轉過身,看向那個還在埋頭畫畫的女孩。
女孩畫得很認真,鉛筆在紙上沙沙地走。
溫渺深吸一口氣,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女孩蓬松的頭頂。柔軟的,暖的,帶著小孩子特有的溫度。
女孩抬起頭,眨著眼睛看她。
溫渺望著她,又望向嬰兒車里熟睡的思渺。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卻只是淡淡地笑著說,“小朋友,希望你健康快樂地長大。”
她轉身走出咖啡廳。
林肯車里,坐在后座的賀斯揚一直看著溫渺在咖啡廳里的動作,直到她上車。
“有人跟你搭訕?”
他指的是溫渺手上那副素描畫。
“是啊。”溫渺勾起嘴角,“年僅七歲的小女孩,怎么,要吃醋嗎?”
“這么小?”賀斯揚松了松領帶,唇角微揚,“那對我構不成威脅。”
前排的司機適時發動車子。賀斯揚看向前方,“老鄭,去濱海灣花園。”
……
晚餐訂在濱海灣花園附近的一家法國餐廳,據說今年剛評上米其林三星,預訂已經排到了明年。
“這么難訂的餐廳,你是怎么訂到位子的?”溫渺抿了口白葡萄酒,目光落在菜單上。
“我的門路,那自然是很多。”賀斯揚將切好的牛排盤換到溫渺面前。
結婚半年來,照顧她已經成為他潛意識里的習慣,和呼吸一樣自然。
“不愧是賀總。收購的事談得怎么樣?”溫渺問。
“本來以為是個狂妄之徒,見了面倒意外地好說話。”賀斯揚挑了挑眉,眼底有幾分少年氣的得意,“不到半小時,一舉拿下。”
溫渺看著他被餐廳燈光柔化的側臉,心想,論狂妄,有誰比得過你?
她舉起杯,“恭喜賀總又收獲一員猛將,祝凌銳越來越好。”
賀斯揚笑著伸來酒杯。
輕輕“砰”地一聲,兩只高腳杯在半空碰出清脆的聲響。他們同時仰頭,淡金色的酒液滑入喉間。這一幕優雅得像是雜志上的廣告——一對登對的上流夫妻,在米其林三星餐廳里共度良宵。
這樣的生活,已經很好了。
不是嗎?
溫渺放下酒杯,目光無意識地落在某個虛無處。咖啡廳里那個小女孩的笑臉突然闖進腦海,齊劉海一晃一晃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七歲。
如果他們的第一個孩子還在,也該這么大了。
溫渺垂下眼睫,心臟像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她以為自己已經走出來了。那些撕心裂肺的夜晚,那些浸透枕頭的淚水,那些醒來時下意識去摸小腹卻發現一片平坦的清晨……她以為這些都過去了。
可原來,它們只是藏在某個角落,等著被一個陌生孩子的笑容重新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