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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瑪利教堂的塔樓,可以俯瞰整個牛津城的景色,尤其是在夕陽時分,靜謐而古老的城市在一片赤橙里緩緩融進黑夜。
在這里三年本科,江逝自己其實登了不少次塔。
長期生活在這里的人對待這種景點,通常來過一次就不再來了,但他會一直來,即使每次上來都得花錢,也經常來。沒什么原因,就是覺得站在高處使人神經放松。
他發現,一個常常陷在泥里的人,最喜歡看天,人只有在絕對的宏大面前,才能意識到自己的渺小,也因此感覺自己被包容。
好幾年沒來了,江逝沒想到這次不是一個人登塔,身旁那個人腳步輕快,眼神里比他第一次上塔時還多了幾分期待。
英國已經進入冬令時了,和中國的時差延長至8小時,也意味著下午四點左右便開始天黑。此刻是下午三點半,正是黃昏。
兩人登上天臺的一瞬間,建筑物的遮擋移開,一片橙色的光打在人的臉上,面前是廣闊的天色。
葉雨轍激動地跑到石欄旁,將整個牛津城的景色盡收眼底。
上百座哥特式風格的古建筑整齊排列著,恢宏建筑包圍著的圓形草坪還煥發著生機,帶著典型巴洛克圓頂的拉德克利夫圖書館矗立在那里。樓宇上泛黃的石墻在夕陽的照射下也映射著金黃色的光,二者在朦朧的光線里融為一體。
整個城市靜謐地匍匐在大地上,像歷史里的千百次一樣,忠誠地等待著夜幕降臨。
兩個人面對這樣的景色,都默契地選擇不說話,像是沉浸入了自己的世界,閉眼感受身體和自然歷史的交融。
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在巨大的空間和浩渺的歷史面前,自己不過是匆匆過客,任何人都得學會放下所有的執念,坦誠地面對世界。
江逝悄悄睜開了眼,轉頭看著身旁的女生,她修長的眼眸輕輕閉上,睫毛微微顫動,半張白皙的臉在夕陽下稍顯紅潤,長長的頭發跟著風輕微凌亂,掛在干干凈凈的一張臉上。
沒有人能否認,她很漂亮,第一次見面,他就記得她從臺下走上來,身上透著股與喧鬧的酒吧格格不入的清冷勁兒。
打起鼓來,平靜的外貌下卻爆發出厚重的能量,然后他一次次回避,她一次次走近,他被迫看到她干凈純粹的靈魂,但也因此讓人更不敢靠近。
“看夠了嗎?”葉雨轍緩緩睜開眼。
江逝眼神錯開,無言。
葉雨轍偏過頭來,迎著光,眼神似笑非笑,聲音清透:“在看什么?”
“看風景。”
“那,好看嗎?”
江逝清了清嗓子:“還行。”
下一句話從風里傳過來:“江逝,你喜歡我,你為什么不承認。”
對面的人又不說話了,葉雨轍不甘心,又上前一步。
江逝也轉過身來,直直地看著她,眼眸里有復雜的情緒在流動。
就在剛剛,他們倆人沐浴在夕陽里,看著恢弘的景色,吹著風,她忽然覺得不管未來怎么變化,她這一生也很難忘記這一瞬間了,她不想錯過。
他們倆只有咫尺之隔,葉雨轍心跳極快,她閉上眼慢慢湊上去,眼看就要碰上對面的薄唇——
江逝在最后一秒微微偏頭,只給她留下了風一般的空蕩。
他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不敢回頭看她失望的眼神,只是四處張望說,“你想多了。”
這是回答她剛才那句論斷的。
片刻沉默后,太陽已經逐漸消失在了天際線,最佳的時機總是稍縱即逝,天空只留下了絲絲縷縷的顏色和一大片空白,偶爾幾只鴿子飛過。
江逝說:“不早了,下去吧。”
葉雨轍“哦”了一聲,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景色,什么也沒說,轉身沿著原路走了。
回去的一路上她沒再提起塔樓上的事,就當做什么也沒發生一樣,只是細細觀察會發現,話比來的時候少了一些。
兩個人下火車,再回到家是天已經黑盡了,“你是不是晚上還要去酒吧?”
“嗯。”
“行,那你去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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