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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陸韶依據(jù)她近日脈象新開的藥劑,不同于先前的芳香糖丸,元渡每每試溫親嘗,豈是不知其中滋味,此刻看她一副賭氣模樣,既憐愛不盡,也覺可愛好笑,便從腰間承露囊中取出一塊乳酥糖遞去她唇邊,哄道:“這是獎勵。”
他一向有所準備,并無新奇,同霞含糖入口,還是翻了他一眼。元渡低頭忍笑,展臂將她攏入懷里,“許王如你所言,是比從前有所成長,他會按你說的辦,太子也不會有事,我自然也無須畫蛇添足了。”
他既然說到正事,同霞也無謂再負氣,側(cè)臉瞧他道:“那如果這幾次的事真是有心人為之,會是誰呢?除了七郎,太子還有五個長成的兄弟。可這五人,論天資皆比不過太子,論仁愛也都不及七郎,陛下心中豈無衡量?況且他們從前不曾掀起風(fēng)浪,如今太子已定,反要迎難而上不成?”
元渡沉思片時,平和地搖了搖頭:“凡事雖可作設(shè)想,卻不可為此自擾。朝事多變,就靜觀其變。”抬眉一笑,又道:“臻臻,方才你們說話,稚柳來報我說,你那小外甥又來了。”
同霞其實不過就事論事,并無深心,聽到后半句方是一驚,急忙撥開他鎖在自己腰上的手,質(zhì)問道:“你怎么不早說?!”
元渡波瀾不驚,只是發(fā)笑,重新將她擁緊:“我叫稚柳去問了來意,他說依長公主之言去繁京集市上逛過,果然發(fā)覺了幾種新鮮的糖——他還是來送糖的,我不許你吃他的東西,所以就騙他說長公主正在午睡,不便相見。”
他笑意中頗帶幾分倨傲,同霞只覺無賴至極,譏笑道:“這才是你,不是做些翻墻爬院之事,就是坑蒙拐騙的勾當(dāng)。”
元渡毫不在意,反而得意一笑,嘴唇貼附到她臉頰輕蹭,忽而低聲反問:“我自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早已供認不諱。那你呢?上次答應(yīng)了我不再見他,是反悔了?”
他舉動輕狂曖昧,同霞只欲避躲,卻身不由己,反縱他抹得耳鬢之間一片潮膩,惱煩反駁道:
“你不見他是為一己私欲,我要見他卻是一心為公。你既懷疑他與蔣用有所交往,自己又上不了臺面,很該求著我去試探他的底細才是!說這些鬼話,簡直無恥。”
她吐字連珠一般,有征伐之意,元渡似乎懼怕,皺眉覷眼,身軀后仰。然而待她話音一落,旋即又是朗聲一笑:“臻臻,你怎知我就沒有更好的辦法?”
同霞發(fā)了脾氣,忽看他眉宇間盡顯泰然態(tài)度,笑也不似玩笑,心中浮躁漸漸收攏,悶悶問道:“什么?”
元渡一手撫上她腦后,向自己推來,直至與她額頭相觸,這才柔聲告道:“永寧坊蔣府已有荀奉守株待兔,”輕輕吻過她雙唇,又含笑道:“你這只小兔子,由我守著。”
第101章 日月欲明
因為連日頻繁浸泡藥湯, 同霞雙腳至踝的皮膚都染上了一層淡淡褐色。雖過清水洗滌,藥浴不斷,也是徒勞。望著自己踝上分明的一圈痕跡,同霞忍不住伸手去抹, 卻忽覺頭頂一片陰影籠罩, 抬頭道:
“還沒看夠?這可都是拜你所賜。”
督促她用藥浴足確是元渡一項事務(wù), 但他才去凈手回來, 并沒想攪擾她的沉思, 倒惹她質(zhì)問, 無奈一笑,牽過被子替她蓋住了雙足,“這有什么要緊?反正只有我能看。”
他肯定不會正經(jīng)說話, 同霞已明白不過, 眼珠一轉(zhuǎn), 只自去枕上靠好,摸出一柄玉梳, 整理起散下的發(fā)絲。元渡又靜觀片時, 依附到她身側(cè), 含笑道:“我來。”
他輕快地奪走了梳篦,殷勤侍奉起來。同霞起初微有驚訝,緩而卻并沒打斷他的動作——這張已經(jīng)爛熟的面容依舊瑩然如玉, 深秋寂靜的暖閣唯有明燭的光影時時閃動,因為無風(fēng),它們只是不由自主地躍動,挑唆著那副清晰如刻的眉目。
但她明白,他亦安靜如秋夜,其實什么都沒有做。
元渡將她兩肩垂發(fā)全部梳順, 這才抬手撫了撫她的臉頰,“現(xiàn)在不生氣了?”發(fā)覺她眼神只是發(fā)直,不由又問:“臻臻,在想什么?”
同霞暗暗舒了口氣,閉目向他懷中倚去,再度一嘆,方回道:“我只是在想,你。”
“想我什么?我就這里啊。”元渡一笑攏住她,卻覺她額頭所抵的頸側(cè)薄有汗?jié)瘢行┌l(fā)癢,不由咽了咽嗓子。
同霞感覺到他咽喉的移動,眉心一皺,仰面求道:“我已經(jīng)聽你的話,調(diào)養(yǎng)了這么久,已經(jīng)很好了,你要不要看看我?”呼吸一促,又追問:“你不是才說,只有你能看我?”
元渡這才領(lǐng)會到她真正的心意,與他們近來廝守的每個長夜都不相同。他一時語塞,覆在她身軀上的手掌漸漸繃直,如在不知情時觸碰到一件稀世奇珍,經(jīng)人提醒才知不可褻玩,而想要放手卻憂心其碎落,想要占有,又實在沒有膽量。
“你怕什么?”她趁他失神時早已攀住他的肩膀,磊落地點破了他的情怯,“我們之間,還在乎一個夫妻的空名嗎?”
他始終無法推開她,心中焦躁,一雙手別扭地攥緊,切齒半晌,只是吃力地喚了聲她的名字,“……臻臻。”
“嗯。”她無聲一笑,張口抿住他紅透的耳垂,雙手撫著他的身軀而下,精準地尋到了他腰間革帶上的銀扣,“元郎,我解開了。”
他都感知得到,身軀微微一震,最終退避道:“不行。”
“為什么?這時候還做什么君子?”她煩躁地抬頭,不想或不待他解釋,緊接著又道:“難道你怕的不是夫妻之名,而是后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