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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渡吃痛轉(zhuǎn)身，雖有驚訝，一瞬化作笑意，伸手想要牽住她，卻被她退后閃躲，只好站在原地：“你都看見了？”

同霞攏了攏肩頭的衣裳，不欲與他說笑，審視般看著他道：“再選駙馬，再有子嗣，你教給她的鬼話？”

這話大出元渡所想，就像是故意的胡言，元渡急解道：“你即便看不出是權(quán)宜試探，難道也不奇怪胡遂的反應(yīng)？”朝她迫近一步，明確又道：“他為什么脫口先問王奉御？”

同霞卻欲言又止，眼神浮動，又低了下去。

元渡瞧出她情態(tài)低落，心中反覺稍安，再度伸手向她靠近，終于如愿纏上了她的指尖，“事到如今，多露痕跡，卻又縹緲?biāo)缮ⅲ屓藷o從深究，就如日月欲明，浮云蓋之。只是臻臻，欲明未明，紗幌之隔，我不信你不明白。”

似經(jīng)他一言點(diǎn)化，同霞方如夢初醒抬起眼簾，“你昨夜應(yīng)該先告訴我的。”她無奈至極輕嘆了一聲，再無謂矯飾。

然而未及她音落嘆盡，元渡忽以莫名的擁抱阻斷了她，“我聽見了！——稚柳將阿韶帶入府那日，我在帳后聽見了她們都沒聽見的一句話，你在夢里哭訴，說不知怎么才能把命還給我們的孩子。可是臻臻，我到今天才算知曉，你不該承受這樣無端附加的痛苦。”

病中的夢語，同霞并無一絲印象，但他也不像說假話。她不知怎么回應(yīng)，心情卻像是物極必反一般輕松了些許。靜靜等候他氣息平穩(wěn)，又聽他訴說道：

“臻臻，孩子不是我的后顧之憂，你才是，只有你。”

同霞微微一怔，試著緩緩撥開他的懷抱，直至足以四目相對，方發(fā)問道：“我其實(shí)還從未問過你，你我成婚之后，你期待過與我有一個孩子嗎？”

元渡不假思索道：“何止。”

意料之中的清晰答案，如同是同霞執(zhí)意反復(fù)求證的一般，他短短兩字也說得一派不厭其煩的坦蕩。她安然地倚回他的胸膛，仰起面孔，淡淡一笑：“你還想怎么做？”

元渡深深吸了口氣，道：“從前我冤枉了稚柳，我便賭自己不會一錯再錯。”

第102章 深潭之魚

能夠承受深秋寒露的菊花， 它孤傲的生機(jī)與此季節(jié)肅殺的性情背道而馳，大約便是其可堪領(lǐng)袖百花的底氣。同霞心中如此想來，當(dāng)著贈送這菊花的貴客，卻無意說出口與她探討。

默賞良久， 頻頻點(diǎn)頭， 只笑道：“我只當(dāng)你詩書文墨上頗有才情， 不想這養(yǎng)花的本事也這樣好， 我越來越覺得七郎配不上你了。”

許王妃裴涓聞言一驚， 羞慚道：“妾不敢當(dāng)， 這哪里是妾一人的功勞？”行至同霞身畔伸手相扶，柔聲又道：“小姑姑不知，姜孺人曾與掖庭花師專門學(xué)過育花之術(shù)， 妾不過輔佐。”

同霞依從裴涓所指， 這才將目光移至候立堂下的側(cè)妃姜氏。她跟從裴涓而來， 行禮之際同霞其實(shí)已經(jīng)大略看過，此刻不免示恩一笑， 也喚她近前說話， 道：

“我早就知道， 德妃娘娘不在一眾貴女中為許王選妃，便是更為看重女子才德。今日初見，果然連王妃也這樣賞識， 想來你確有過人之處。那今后就隨王妃常來往吧，不必在意虛禮。”

姜妃久在宮掖，禮數(shù)儀容自是周到，更算是久聞這位長公主的名號，入府以來也曾事事留心，便是有備而來， 從容還禮，待被長公主親手托起，方恭敬回道：“長公主垂恩教誨，妾自當(dāng)謹(jǐn)記。”

同霞贊賞點(diǎn)頭，與裴涓相視一眼，隨口又道：“你既是掖庭采女，不同尋常宮婢，素日跟隨博士學(xué)習(xí)宮規(guī)詩禮已是繁忙，倒還有閑心去請教花事，看來你的博士不是位嚴(yán)師。”

長公主神態(tài)溫和，一派閑談的口氣，姜氏亦覺動容，低眉順目道：“回長公主，妾年幼入宮，便師從博士宋朝華。宋博士為人，除了深諳書禮，閑暇的嗜好便是育花養(yǎng)性。妾實(shí)則是耳濡目染，才有幸學(xué)到了幾分皮毛。”

同霞直直看她，一手指尖于案上的茶盞邊緣來回劃蹭，似乎走神，半晌方一抿嘴角，說道：“哦，原來是這位宋博士。我知道她，是顯元年間入宮的老人了。”

姜氏頷首道：“是。”

同霞道：“說到掖庭的老人，倒叫我想起宮令張春也有些年紀(jì)了。當(dāng)年我尚未出降，身邊事也仰賴他辦得勤謹(jǐn)妥帖。只不過，我也有許久不入宮，不見他了，他如今還沒告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