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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珍彌月未有兩日, 大內官陳仲便降臨公主府傳下了一道圣諭,言是歲暮寒天,皇帝要在翠微宮舉辦家宴,權作天家的暖寒之會。
皇帝本重家人之情, 過往常以家宴為名令子孫宗親相聚, 敦睦九族。然而此次卻有些不同, 能夠與會者, 除去后宮嬪妃, 皇子公主, 王妃駙馬之屬,也允許太子及諸王側妃中有生育者,或是位高者列席。
可以想見, 這一場紫禁瓊筵, 即使并無盛大的規格, 各家圍坐,兒孫承歡, 也必有足夠熱鬧的氣氛。而相形之下, 同霞大約將是唯一一個獨自參宴的長公主。
只不過, 按照陳仲額外的囑咐,皇帝并不強要她參與,仍容許她稱病謝辭。但同霞卻十分清醒, 清醒地知道,數月的懲罰之后,皇帝想見她了。她的心中亦由此生出了拭目以待的興味——
有形可檢的途徑,這不就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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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寒家宴當日,同霞早早起身,卻不作華服嚴妝, 只挑了一身清淺衣裙,淡掃蛾眉。通身望去,唯有頭上松松挽起的盤桓髻側簪的一枚朱色絹花,尚算惹眼。
元渡昨夜與妻同寢,也早已醒來,觀摩了半晌。此刻看著那一筆點睛之色,徐徐走近,為她披上了一件厚氅,說道:“從前你每日看我更衣上職,原來是這樣的心情。”
同霞已從鏡中看見他諸般動作,略無驚奇,抬眉一笑道:“什么心情?巴不得你快走,簡直擾人清夢。”
元渡展臂從后將她環住,嘴唇輕蹭她耳畔,卻為她發間馨香所迷,蹙眉閉目,貪吸許久,才悶悶道:“這幾日應該就會下雪了。你好好去,好好回,不要飲酒,我就在這里等你。”
同霞心中一動,這才想起已是臘月,今年的初雪竟比去歲還遲。她轉過身將他緩緩牽回簾內,直至推坐在榻上。居高看他,雙手捧起他的臉頰,只覺溫熱柔軟,如掬春水,微笑道:
“我聽你的話,你就在這里等我。”
元渡順從地點了點頭,卻將她兩手撥下塞進了自己松散的衣襟,緩緩道:“其實我也想去。”
他竟然撒嬌,同霞似乎從未見過,微微發怔。他胸膛的體溫比臉上更熱,腔內的心跳震動著她的雙手,待她回過神來,掌心早已沁出一層薄汗,“你,安分些。”她張口同時極快抽出雙手,便再不遷延,加速離去。
元渡隔簾望她,攏了攏衣帶,無聲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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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自是晚宴,同霞及早入宮,雖不待蕭遮夫妻同行,卻也只是先往承香殿而去。行至通往內廷的西側宮道,迎頭忽見一班羽林,那打頭的軍官竟是熟人。腳步停頓的這間隙,那人雙目圓睜,也已看見了她。
“臣羽林衛中候秦非見過明柔長公主。”秦非無法退避,只好迎上前來拜禮。只是不論語調還是形容,皆藏不住十分生硬。
此情此景,同霞心知肚明,不過是他與陸韶的官司尚未了結。據元渡探知,中秋事后,兩人仍是疏遠,他縱然休沐回家,也是獨處臥房,大約再未在陸韶面前現過眼。
此刻望著秦非,同霞雖然不便當著眾人替他們調解,卻也覺得秦非當真率直有趣,一笑道:“秦中候免禮。”
待他艱難起身,望了眼他身后朝堂大殿,又正色問他:“陛下散朝了?現在何處?”
秦非稍稍抬頭,拱手回道:“陛下已經散朝,此刻正在紫宸殿。臣等正是才自殿前換班而來。”
同霞早見他們所來方向便猜到如此,點點頭,道:“天寒風冷,中候值夜辛苦了。”
秦非自然再無可說,道過謝恩,便示意隨從衛士一齊退避道側,仍微微躬身等待同霞先行。誰料才一步站定,耳畔忽然飄來一句:“姐夫,記得早些回家。”
他本沉頓的臉色一瞬漲得通紅,再抬起頭來,喚他“姐夫”的人已攜侍女遠去。他又呆呆站了半晌,直至身后衛士疑惑喚他,這才勉強回過半條魂,暗暗舒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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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柳雖然也知秦非與陸韶的隱情,卻不料同霞臨走前會忽然調皮,將秦非尷尬變色看在眼里,一路前行,到底忍不住問道:“公主覺得,秦公子會主動去同陸娘子和好么?”
同霞不過臨時起意,笑道:“說起來,源頭在我。我推他一把,叫他疑心也好,慚愧也罷,應該有些作用。”
稚柳想來,也不禁搖頭一笑:“是了,若不是那件事,他們也捅不破這層紗。”
主仆言笑間已至承香殿前。只是走近正殿廊下,倒見殿前宮人多了不少,粗看面貌似非本宮宮人。同霞心內忖度,仍叫稚柳先向門下宮人通傳,頃刻后便見應芳出迎,也不急進殿,問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