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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無端的異香確實不是同霞初次領(lǐng)略,只是大約實在久違,又實在特別,令她不自禁地就問出了口。“我自然記得……”才要遮掩過去,又不知為何,心頭一頓。
“怎么,是哪里不適?”看見她臉色莫名僵住,德妃不免擔(dān)憂。
同霞緩緩搖頭,定定看向鏡中德妃的面孔,半晌又作搖頭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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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氣并不晴朗,至將申時御宴開場,便已早早昏暗下來。只是翠微宮大殿之內(nèi)也早已布置得宮燈輝耀,珠光炫目,本就不必明月昭昭,星河熠熠,來為此夜錦上添花。
同霞果如自己料想,是唯一一個獨身赴宴的人。既不便隨附德妃身后,也不需應(yīng)對那些或是好奇,或含譏諷的目光,便自行揀了一側(cè)靠后的席位落座,反而可以隨心洞察。
殿上的天子只是一身常服出席,陪在其側(cè)的是以皇太子為首,齊齊整整的七個長成的兒子。既然君父不拘,他們也都是滿面春風(fēng),笑容不輟。還有兩位年幼皇子尚在淘氣的年紀(jì),竟在一角學(xué)著哥哥們偷偷互相敬酒。大約酒烈,辣得齜牙咧嘴,未及稍解,便被趕來的侍娘發(fā)現(xiàn),雙雙都提了下去。
至于命婦女眷之間,相親相近,交談巧笑,更是一幅堪比融融春景的美妙圖畫。而賞畫的精髓,本就在于身在畫外,不必查究畫中人的真實心意,所見便可當(dāng)做是所得。
看得久了,同霞忽然有所體悟,皇帝看重家人之情,或許并不是他粉飾升平的手段與口號。他是真的迷戀,這與皇權(quán)富貴相斥的東西,這與高臺明堂無緣的東西。
畢竟也是與自己不相干的東西,同霞略覺眼酸,合眼休息了片時。不意再抬頭時,竟見一個少見的美人走到自己面前,盈盈拜禮道:
“妾東宮良娣袁氏拜見明柔長公主。”
袁妃,太子側(cè)妃中位高者,亦是生有皇孫者。她很該列席御宴,卻不太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自己這里。同霞與她從無交情,搜盡記憶,也只想起來,是四五年前在甘露殿中,見高庶人傳見過她與徐妃二人。
同霞心中實在詫異,半晌才喚她起身,微笑道:“袁良娣怎么過來了?”
袁氏柔順一笑,將一路捧來的茶盞奉與同霞,跪坐席側(cè),方答道:“原是太子殿下得知長公主今日會入宮,有心要親自問候。只是一時沒見長公主坐在這處,陛下面前也不便離席,便囑托妾來侍奉長公主。”
太子與那些拿她當(dāng)熱鬧看的人自是不同,同霞認(rèn)可點頭,只是又不免生出好奇,道:
“我許久不入宮,如此場合一時也不適應(yīng),索性挑了這遠(yuǎn)人的地方,看看熱鬧也是歡喜。太子的心意我明白,良娣也有心了。請良娣代我謝過太子,也問候太子妃。對了,太子妃是在德妃娘娘那里?”
同霞所奇怪處,便是太子這番私心,竟不是托付與她頗有舊交的徐妃,卻是近乎陌生的袁妃。然而袁氏聞言微微含笑,眼簾抬落間,倒是一派了然的從容:
“太子妃初因病秋,未及保養(yǎng),至今還在吃藥,所以今日并沒有參宴。不過還請長公主寬心,太子妃的病并無大礙。”
得知這般情由,同霞才知是自己多心,笑了笑,忽見前頭幾個頑童追逐而過,也不知是誰家兒孫,隨口又道:
“其實誰不知陛下今日設(shè)宴都是為太子得女而起,想要看孩子們承歡膝下。你的二郎有四歲了吧?怎么不帶過來給我瞧瞧?”
袁妃略顯羞慚,解釋道:“長公主記得清楚,是妾與二郎
的福氣。只是淄川郡王今日也隨妾來了,他們兄弟凡到一處便不可開交。既坐不住,妾也不敢叫孩子沖撞了長公主。”
原來徐氏這一病,皇長孫也是袁氏在看管。同霞忖度其中情形,大約袁妃代職一事,也是早從秋天就開始了。她不好再問,又同袁妃寒暄了幾句,見她適時起身告辭,便再也不作他想。
然而袁氏將離之際,忽又伸出雙手將起初放下的茶盞向同霞手邊推了一推,低聲勸道:“此處靠近殿門,只怕風(fēng)冷,長公主小心寒氣侵肌。這盞茶是妾特意預(yù)備,最是驅(qū)寒。”
她說完便轉(zhuǎn)身離去。同霞卻不解其意,想她這話原該才來時就說,等到最后,驅(qū)寒的熱茶只怕也涼了。不知有何稀奇,同霞垂頭看了片時,到底抬手開蓋一觀——
盞中無茶,一滴水也沒有!只有一方折疊的紙箋。而不必取出細(xì)看,那洇透紙背的筆跡,竟呈現(xiàn)怪異的鮮紅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