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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步廊沿途也點綴著齊整的宮燈,因被風雪欺壓,搖擺不定,一線望去,就如同一條掙扎的燭龍。她已走到陳仲前頭,又回首道:
“陛下圣明燭照,國朝河清海晏,明天自會是一尺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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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在陌生殿閣,同霞竟然一夜安眠無夢,起身時只覺層層遮蔽的暖閣中異常透亮,如同近在窗前,便想起昨夜之事,向守在榻下的宮婢詢問道:“外頭雪停了?”不及宮婢應承,又奇怪道:“稚柳去哪兒了?”
宮婢方答道:“回長公主,雪已經停了。”便見稚柳快步入內,像是循聲趕到一般,替換小婢親自侍奉,就道:
“長公主,始寧公主來了,已經等了有一二刻。”
同霞頗覺驚詫,想起昨夜宴會看見蕭嬋,滿身艷光逼人,四處逢迎,忙碌非常。自己與她偶有相視,她也只是極快避過,連面上的工夫也不屑周全。然而又不由想到昨夜皇帝的話,心生猜測,問道:
“她是為什么事來?”
稚柳輕輕蹙眉道:“始寧公主沒有告訴妾。但妾聽聞,剛剛早朝后,陛下已經下旨為她賜婚,駙馬是,嶺南經略使的長子封孝標。按照圣旨所言,公主元日之前便要啟程前往廣州。”
蕭嬋果然是為婚事而來。同霞雖然猜中,也為這實情一時語塞。直待更衣已畢,坐在鏡前理妝,看見至今仍日日插戴的那支翠玉鳳簪,這才無奈一嘆:
“先前鬧出太子的風言,我便知道她也出力不少。陛下為國本計,表面雖不動聲色,到底是心生嫌惡。只怕這道賜婚的圣旨,數月前就已密發廣州。嶺南路途遙遠,經略使是封疆大吏,世代承襲——這與遠托異國的和親,有什么區別?”
稚柳已聽同霞說過昨夜皇帝的言論,心中了然,也嘆道:“雖說也有公主婚后離開京城,卻都是隨駙馬的官職調任。如始寧公主這般遠嫁,倒是頭一個。她此刻過來,許是想求長公主去說情。”
同霞苦笑道:“陛下若真是選定了白延依木,我或可再想想。但既然是封疆大吏,君王為籠絡重臣,穩固社稷,賜婚親生的公主,這是多大的寵信,多大的善政啊。誰也沒有這個力量和理由去改變。”
這位始寧公主雖然心術不正,卻也有身世凄涼的前因,稚柳與同霞一樣,無論如何都對她存了幾分憐憫。此刻知曉事情再無轉圜,稚柳也再無話可說。
然而恰在此時,圍屏之外忽然闖進一人,不等站下就無禮叫囂道:“小姑姑為何遲遲不肯見我?!”
主仆受驚一道轉頭,目光定在這位冒犯的來者面上。隨后而來的幾個宮人自知沒有將她攔住,唯恐長公主怪罪,齊齊撲跪在地,告饒不止。方才還是幽靜的暖閣霎時就成了鬧市一般。
同霞本沒想避開蕭嬋,忖度她這副神色,忽向稚柳一笑示意,清退了閣內閑雜,緩緩起身,直直發問道:
“你既不是來求我的,還想如何?蓬萊殿距此不遠,你也想驚動陛下來看看你這個樣子?”
蕭嬋不防她說得干脆,心中才覺驚懼,臉上一陣紅白起伏,僵硬地欠了欠身,咬牙道:“姑姑恕罪,妾只是……”僅此半句,又忍不住抬頭放聲質問道:
“我與姑姑都是一樣的出身,是姑姑不愿與我親近交心,我并沒有得罪過姑姑,姑姑為什么要叫我遠嫁嶺南?!”
她的態度雖然難看,如此暢言倒也省去許多周折,同霞分辨出其中蹊蹺,問道:“你的婚事是陛下做主,與我何干?”
蕭嬋認定此事,理直氣壯道:“從我冊封后,陛下一直沒有想起過我,可陛下昨夜召見了姑姑,今早就下旨賜婚。難道就因為昨夜席間我沒有向姑姑行禮問安,姑姑就恨我至此?!”
這理由既無比荒唐,也足可反襯她的心虛,她很知道自己曾在背后怎樣惡議過她的小姑姑。一個長在深宮的公主可以愚蠢癡傻到這個地步,同霞只覺匪夷所思,一絲怒氣也生不出,走到她面前,抬手壓了壓她鬢角翻起的發絲,微笑道:
“你知道,你那四姑姑究竟為何一再遭貶,最終被廢為庶人的嗎?她的命,原比你我好多了——就是因為她不安本分。”
同霞言語溫和平靜,手掌也撫得輕柔,卻叫蕭嬋一瞬腿軟,癱跪在地。她搖了搖頭,俯視腳下落魄的少女,心中略感遺憾:
“當初為你討封,確為好意,但現在看來,倒反而是害了你。”
第106章 風雪歸人
蕭嬋心氣潰散, 爛泥般在癱在地上許久,不知又想起什么,忽然醒過神來,兩眼放光, 攀住同霞裙角, 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