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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渡扶住她的雙肩,一時沒有說話。
天色終于暗了下來,周肅彎身從炭盆邊抽出一支帶火苗的細枝,點亮了室內唯一的燈燭,再轉回時,手里多了一樣東西,囑咐道:
“這里沒有多余的屋舍,你們就在此將就一夜。灶房生著火也還暖和,臣才已叫外頭那個趕車的小子抬了牙床進去,今晚就同他一起安置了?!?
周肅遞來的是為她備糖的漆盒,只是聽到這話,同霞難免慚愧,將漆盒交給元渡拿好,攙扶周肅道:“南英山的別宅叫我燒光了,是我自作自受,倒連累阿翁受委屈了。”
周肅哪里要她致歉,就是他們此來要辦的一樁要緊事,也早聽那個趕車的小子說完了,呵呵笑道:
“這是什么委屈?臣出身貧賤,十歲就入宮侍奉先帝,沒有一天不緊著神。于今有自己的一方小院,才算是享了幾年清福。何況臣已是這把年紀,能見你來一回便少一回了,不知下次……”
“阿翁!”不知周肅緣何突然語出不祥,同霞滿心一沉,待要勸解些什么,卻見他向元渡稍作致意,便已推門離去。
同霞原地失神,直至嗅到一絲香甜氣息,這才低了低眼,望見是元渡遞來一塊糖,“我現在不想吃。”
元渡點點頭,將糖放進了自己嘴里,又將漆盒返還她手中,從
后環抱住她,柔聲道:“好,那我陪著你?!?
他懷中溫熱,吐氣清甜,同霞忽覺鼻內發酸,調轉身子也將他緊緊抱?。骸拔矣行┖ε隆芏嗍??!?
元渡輕拍她道:“我知道,我明白,我不會走?!?
同霞深深吸氣,又問他:“胸膛里的這顆人心,其實最能藏污納垢,若它可見天日,便是命絕之時,誰又能剖心示人?所以,人心才是最縝密的暗室,對不對?”
元渡想了想道:“不對,并沒有縝密的人心。”
同霞不由抬頭看他,輾轉卻沒有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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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上天感知他們守來這場雪太過不易,夜里人靜時又細細碎碎撒了場小雪,天光一亮便恰好停了。待他們起身推門一見,昨日踏雪的痕跡已被覆蓋,由近及遠皆是一片平整光潔的雪白。浩蕩青冥在上,昭昭白日高懸,與這片雪白融合成了一個光明世界。
細密的震撼在兩人心間漸漸積蓄,令他們在門前站了許久才遲滯地邁出第一步。亦不敢往深遠處去,兩排腳印最終珍惜而謹慎地停在了院子的籬落前。
新雪松軟,兩人各據一邊用手向內推攏,很快就團成了一大一小兩個雪團。一時稍歇,見同霞兩手已凍得通紅,元渡到底擔憂,走到她身邊托起她雙手揣進自己衣下,笑勸道:“緩一緩,我替你把雛形打好,再交給你親手刻畫,好不好?”
同霞雖不覺十分受不住,見他關懷,也乖巧地點了點頭,抽手出來,在一旁站好,為他指點起來:兩雪團如何上下對正;做頭臉的小團要再削圓一些;軀體要劃出衣裙的輪廓……
諸般繁瑣的指令,元渡一無遺漏,果然看她滿意點頭,這才將她牽過來,卻含笑不語,忽然翻手舉出一只承露囊。
同霞一眼便認出這月白錦緞的絲囊,正是她最初送給他的那只。便不必多問,其中滿盛的必是糖。待她解開倒在掌中,竟然發覺有青紅黃綠幾種顏色。若說是以瓜果著色,這個季節必定沒有。
“你是不是準備了很久?”她驚喜地問道。
元渡注目她溫柔一笑,抬手撫了撫她的腦袋:“點睛之筆,該下筆了,快去吧。”
同霞心中動容,一時竟覺淚意,又定定看了他半晌才去下筆。便揀出綠色為雙瞳,紅色點絳唇,其余點綴成耳飾,鑲嵌成瓔珞。這白雪美人,具備了世間獨一無二的風姿。
“你說,是我好看,還是她好看?”夫妻相攜站在美人面前,同霞忽然笑著問道。
元渡聞言皺眉,似難以回答這個刁鉆的問題,愣愣道:“自然是,你好看?!?
這張經常說不出什么正經話的嘴竟然端正起來,反倒叫同霞無話答對。咬著嘴巴干看了半晌,卻陡見他朗聲一笑,展臂支起寬大的氅衣,將她一下裹入了其中:
“這是真話?!彼皆谒险f道。
沒想到一衣之隔卻像是冬春之別,他的懷中竟暖得出奇!同霞慢慢呼氣,也慢慢抬起頭來,這間隙已覺掌心、頸后都沁出一層薄汗。
“公主、公子!早食是胡麻粥,先用些暖暖身子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