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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來,她來到這里,住進水門家里。
那間小屋,那盞燈,那個總在等她回來的人——
那是家嗎?
她不知道。
不是兩個人住在一起,就叫做“家”的。
奶奶的房子不大,但也不小。兩室一廳,廚房干凈,陽臺朝南。可是那間屋子里從來沒有聲音。奶奶不愛說話,她學會了也不愛說話。吃飯的時候碗筷碰撞的聲音是最大的動靜,吃完飯各自回房間,關上門,像兩個合租的陌生人。
后來奶奶走了。
那間房子更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制冷的嗡嗡聲,能聽見樓上鄰居走路的腳步聲,能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
她有時候會坐在客廳里,開著電視,其實根本沒看,就是想讓屋子里有點聲音。
但電視里的人不會跟她說話。
水門口中的“家”,顯然不是這種。
他的意思是、是……
是像她的爸爸媽媽那樣……
模糊的記憶忽然變得清晰,那個時候,爸爸和媽媽站在窗邊,小小的她被抱在懷里,他們離得很近,近得像是要貼在一起。
媽媽在笑,笑得很甜,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她仰著臉看爸爸,睫毛在光里顫著,像蝴蝶的翅膀。
爸爸低頭看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一縷碎發,彎腰在上面印下了一個親吻。
那個時候,爸爸看媽媽的眼神,好像水門看她的那樣……
神久夜的臉貼在冰冷的墻面上,目光發直。
“小夜姐姐?”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把她從回憶里拽了出來。
神久夜扭頭。
不遠處的窗戶里,探出一個刺猬頭。那顆腦袋歪著,眼睛亮晶晶的,正努力往她這邊看。
神久夜盯著那顆刺猬頭,盯了兩秒。
“你是……”她遲疑著。
刺猬頭小孩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沮喪地垂下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果然不記得我了……”
他嘟囔著,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整個人幾乎要從窗戶里鉆出來。
“小夜姐姐!我是帶土啊!帶土!宇智波帶土!以前見過的!”
帶土?
神久夜從記憶里挖出來了這個只見過一次的小男孩。
“哦——”她拖長音,“是你啊。”
“對對對!”帶土拼命點頭,點得那幾根刺猬頭發絲一顫一顫的,“就是我!”
他從窗戶里縮回去,過了兩秒,門被推開,一個小身影噔噔噔跑出來,站在她面前。
他的臉圓圓的,帶著點嬰兒肥,眼睛又大又亮,正仰著臉看她。
“小夜姐姐你沒事吧?”帶土問,“剛才看你靠在墻上發呆了好久,我還以為你暈倒了。”
“沒事,”神久夜一臉深沉地回道,“我只是在思考人生罷了。”
帶土聽不懂什么叫思考人生,聽她說沒事,他松了一口氣。
“那就好。”他撓撓頭,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又亮起來,“對了!你要不要來我家玩?”
“啊?”
“我家!”帶土指著身后那扇門,“就是這兒!今天是休息日,我一個人在家,無聊死了!你來陪我玩吧!”
神久夜看著那扇門,又看著他。
她沒問他的父母去哪了,只是在短暫思考后,應了下來:“行啊。”
正好放空一下大腦。
“真噠?!”帶土興奮地跳了起來,拉著神久夜往里面走,“我有很多好玩的!彈珠!卡片!還有一只貓!雖然是野貓,但它經常來我家院子里……”
他推開院門,拉著她往里跑。院子里確實有一只花貓,正趴在墻頭曬太陽,聽見動靜,懶洋洋地睜開一只眼睛,看了他們一眼,又閉上了。
“小咪!”帶土松開神久夜,跑到墻根底下,踮著腳朝那只貓招手,“下來玩啊!”
那只貓動了動耳朵,沒理他。
帶土沮喪地轉過身。
“它今天不想理我。”他說,“不過沒關系,我們可以玩別的!你會玩彈珠嗎?”
神久夜搖搖頭。
“那……卡片呢?”
她又搖搖頭。
帶土愣了愣。
“那你平時都玩什么啊?”
神久夜想了想。
“玩游戲。”她說,“電腦游戲。”
帶土眨了眨眼睛,顯然不知道電腦游戲是什么。但他沒有追問,只是撓了撓頭,又看了看那只還趴在墻頭的貓,忽然有了主意。
“那我們一起喂小咪吧!”他跑進屋里,過了一會兒端著一個破碗出來,碗里裝著幾條小魚干,“奶奶說今天可以喂它,你來你來!”
他把碗塞進神久夜手里,自己跑到墻根底下,朝那只貓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