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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的泥土顏色似乎比周圍略深，帶著不自然的、仿佛被什么反復澆灌過的濕潤感。她蹲下身，指尖沒有觸碰，只是虛虛地懸在土壤上方。一絲極淡的腥氣，若有若無地鉆入鼻腔。是一種帶著點微咸感的味道。

她目光微移，落在老樹根部一處不起眼的凹陷上。那里的樹皮皸裂，裂痕的走向并非天然形成，隱約構(gòu)成一個扭曲的、仿佛被反復描畫，又漸漸被生長的樹皮覆蓋吞噬的符號。

那不是現(xiàn)代咒術(shù)體系里任何一種常見的符文，線條粗糲古拙，像是某種古老祭祀中使用的，簡化到幾乎失真的標記。但這標記本身，似乎并沒有完整的咒力結(jié)構(gòu)，更像是一個標記。

她翻開筆記本，用鉛筆小心地、盡可能準確地拓下那個痕跡的形狀。

她找了塊還算干凈平整的草地，盤腿坐下，從隨身的挎包里拿出用油紙包好的三明治。

是她早上在民宿廚房自己做的，夾了簡單的煎蛋和生菜，面包是鎮(zhèn)子小店里買的，口感有點粗糙，但嚼著很香。

她一邊小口吃著，一邊攤開地圖，目光在那三個圈上游移。嘴里咬著三明治，眼神里卻沒什么悠閑，反而帶著點琢磨的勁兒。

五條悟說這次任務預計停留三天。

三天，探查三個地點，聽起來像是很寬裕，甚至有點悠哉的安排。可按照她自己的節(jié)奏和今天探查的情況來看，今天就能把這三個點都走完、看完、記完了。

剩下的時間呢？

他特意說要停留三天，是預料到這里的情況會比探查本身更復雜？還是他需要這三天的時間，去和那些守望者聊聊天，做點別的，不方便明說的事情？

她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用紙巾擦了擦手和嘴，把油紙仔細折好收回包里。站起身，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他安排他的，她做她的。

她抬頭望了望天色。午后陽光正好，穿過稀疏的枝葉灑下來，暖洋洋的。時間還早，足夠她去山谷深處的那個舊祭祀地看看了。

她把地圖疊好收起來，背起挎包，朝著山谷更深處旁邊標注著“舊祭祀地？”的方向，邁開了步子。

她走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的山路。山路起初還算清晰，漸漸便被雜亂的灌木和盤結(jié)的樹根掩蓋，人跡罕至。

撥開最后一片垂下的藤蘿，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小片被風化巖石半環(huán)繞的洼地，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裸露的巖石上投出明暗交織的光影。

洼地中央，赫然橫臥著一塊巨大的黑色大石，表面被歲月和無數(shù)手掌的撫摸打磨得異常光滑，在陽光下泛著一種溫潤而內(nèi)斂的幽光，與周圍粗糙的巖石和雜亂的草木格格不入，仿佛它本不屬于這里，又或者這里的一切都因它而存在。

今井盼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放緩。此地的咒力殘穢最為濃重。

她對咒力，尤其對這種混合了強烈情緒的意念殘留，向來敏感，這的殘穢濃重得化不開的，是經(jīng)年累月累積下來的的某種執(zhí)念，那是祈愿，是無數(shù)人曾

在這里彎下腰，合上掌，對著這塊黑石低聲訴說過最虔誠的渴望。

但矛盾也正源于此。

在這片執(zhí)念之下，還糾纏著另一種冰冷的東西。那是一種極其隱蔽的意念——置換，與束縛。

一年級的基礎理論課就學過，置換是咒力運作的核心之一，是某種意義上的等價交換，是咒力流轉(zhuǎn)的法則。

束縛則更是一種強大的約定，是將意志力量乃至命運本身捆綁的枷鎖。但此刻她感知到的，遠比課本上那些冰冷定義更加復雜。

她甚至能隱隱感覺到，那股力量在試圖凝固某些東西，就像一個人在這里祈禱，希望生病的家人痊愈。

當他全心全意祈禱時，心里充滿了焦急的愛和希望。這股力量捕捉到了這份情感，但它不是去實現(xiàn)痊愈這個結(jié)果，而是試圖把這個人“祈禱時滿懷希望的感覺”，從他鮮活的生命體驗中剝離出來，然后“凍”在這里。

所以，久而久之，這個地方堆積了大量強烈情緒。愿望本身可能落空了，但當時那種渴望實現(xiàn)愿望的的感情，卻被這里的某種規(guī)則強行扣押了下來。

這就形成了一種扭曲的交易。

你在這里付出了最真摯的情感。

而這里給予你的回報，不是實現(xiàn)愿望，而是將你付出情感的那個瞬間，變成一種永不消散的紀念品，牢牢鎖在這片土地里。

這三個地方，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