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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淵身著深紫色常服,負手立于廳前,臉色鐵青。他身后站著幾位姨娘和管家,個個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柳知微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走過去,裙擺曳地,姿態從容得仿佛是要去賞花。她身后的柳清圓則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跟隨著,時不時抬眼偷看柳文淵的臉色,眼中含著恰到好處的怯意。
“父親這是怎么了?動這么大肝火。”柳知微在廳前站定,語氣輕飄飄的。
“你還有臉問!”柳文淵一掌拍在身旁的黃花梨木桌上,震得茶盞叮當作響,“我要接回清圓,誰讓你擅自動作,還把她帶到荒郊野外去!若不是我派過去的人快馬加鞭回來報信,我還不知你竟如此膽大包天!”
柳知微眨了眨眼,一臉無辜:“父親這話從何說起?女兒不過是帶姐姐去城郊賞景罷了。姐姐久居鄉野,想必沒見過京郊的楓葉,這個時節正是紅得燦爛的時候呢。”
當下正是陽春三月。
“你、你……”柳文淵被她這顛倒黑白的話氣得手指發顫,“你哪有半分貴女的樣子!強詞奪理,老張可告訴我了,那處是斷崖!”
“哎呀,張管家年紀大了,眼花看錯了吧。”柳知微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間看向柳清圓,“姐姐,你說是不是?我們只是站在崖邊看看風景,妹妹還拉著你的手,怕你摔著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柳清圓身上。
柳清圓微微咬唇,抬眼時眼中已蒙上一層水霧。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吶:“二妹妹……二妹妹確實只是帶我去看風景。是女兒自己膽子小,站在崖邊腿軟,險些摔倒,讓二妹妹和眾人受驚了。”
她說著,還恰到好處地顫抖了一下,像是回想起那驚險一幕仍心有余悸。
柳文淵見狀,怒氣稍緩,但看向柳知微的眼神仍帶著責備:“即便如此,你也不該帶她去那么危險的地方!清圓初來乍到,若真出什么事,你讓我如何向九泉之下的淑君交代?”
越淑君,柳清圓的生母,這個男人親手拋棄又愧疚多年的發妻。
“父親這時候倒記得要對淑君夫人交代了。”她忽的冷笑一聲,“當年您為迎娶我母親,將病重的淑君夫人拋棄在鄉下時,可曾想過要給她一個交代?”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割人,“母親進門后,您寵妾滅妻,致使我母親郁郁而終——您又可曾想過,要給我母親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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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態度讓柳文淵又是一陣胸悶,但看著柳知微那張與亡妻極為相似的臉,終究是狠不下心重責。
“嬌橫跋扈,目無尊長。一月后便是你母親祭日……待赴完寧都侯府的'春日宴',回來便去祠堂領罰,抄寫佛經百卷,為你母親祈福罷。”
他嘆了口氣,轉向柳清圓時語氣溫和了許多:“清圓,一路辛苦了。住處已經給你安排好了,就在東廂的聽雨軒,離知微的院子不遠,你們姐妹也好有個照應。”
“多謝父親。”柳清圓福身行禮,姿態柔順。
柳知微在一旁冷眼看著,心中暗笑。這柳清圓裝乖的本事倒是一流,幾句話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還顯得寬容大度。不過她也不在意,反正積分到手了,劇情推進了,其他的都無所謂。
“對了父親,”柳知微忽然開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姐姐今日還帶回來一個人呢。”
她拍拍手,兩個家仆像押犯人似的把謝濟泫帶了上來。少年低著頭,隱在陰影里看不清面容,但身姿挺拔,隱隱透著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這位是……”柳文淵皺眉。
柳清圓忙解釋道:“叔父,這位是阿濟。我在來京路上遭遇流寇,幸得阿濟相救,才保住性命。只是阿濟在打斗中傷了頭,如今神智有些不清,只記得要保護我。他無家可歸,我實在不忍棄他于不顧,便擅自做主帶他回來了……”
說著,她又垂下眼簾,聲音越來越小:“若是府中不便,我、我可以帶阿濟另尋住處……”
“胡鬧!”柳文淵打斷她,“你一個姑娘家,帶著個來歷不明的男子另住,成何體統!”
柳清圓肩膀一縮,眼中淚光閃爍:“是清圓考慮不周……”
柳知微適時插話,語氣輕快:“父親何必動怒。我看這阿濟雖然腦子不太靈光,身手倒是不錯。今日在崖邊,我那兩個丫鬟想扶姐姐站穩,他以為我們要傷害姐姐,兩下就把人放倒了。”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柳清圓一眼:“姐姐身邊有這樣一個忠心耿耿的護衛,倒是件好事。不如就讓他留在府中,專門負責保護姐姐的安全。一來全了姐姐報恩的心意,二來也能讓父親安心。”
柳文淵沉吟片刻。他確實不放心柳清圓單獨住一個院子,若是配個護衛,倒也妥當。至于這少年來歷……他打量了謝濟泫幾眼,見對方目光呆滯,確實不像心思深沉之人。
“也罷。”柳文淵終于點頭,“就按知微說的辦。阿濟可以留下,但須得簽了死契,平日里只能在清圓的院子附近活動,不得隨意在府中走動。”
“多謝父親!”柳清圓喜出望外,連忙行禮。
“對了,”柳知微又說,“阿濟這名字太隨便了。既然入了我們柳府,總得有個正經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