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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原路返回,經(jīng)過庭院時,她下意識抬頭瞥了一眼主屋屋頂——
整個人霎時定住。
屋脊上躺著柳清圓。
她心頭警鈴微響。一抹雪色綾紗垂落,在月光下泛著冷澤。柳清圓不知在那趴了多久,廣袖鋪散,蒼白凄美的臉隱在陰影里,正靜靜看著她。
見柳知微抬頭,她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么,身子卻忽然一軟,直直從墻頭栽下。
柳知微瞳孔一縮,來不及多想,身形疾掠上前,穩(wěn)穩(wěn)將人接在臂彎。
柳清圓靠在她懷里,睫毛劇烈顫抖,睜開眼時眸中驚惶未散,冰涼的手指死死攥住柳知微的袖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火……好大的火!爺爺、嬸娘……”
她死死攥著柳知微的袖口,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聲音破碎而顫抖,帶著夢魘深處的恐懼:“都死了……全都死了……血……”
柳知微僵在原地,懷里的軀體輕得像片羽毛,卻在劇烈地發(fā)抖。月光下,柳清圓蒼白的臉上淚痕宛然,唇瓣失了血色,喃喃著那些零碎的、血腥的詞語,顯然陷在極可怕的夢境里。
芝麻的聲音適時響起:【滴!檢測到女主柳清圓處于嚴(yán)重夢游狀態(tài),意識游離,伴有創(chuàng)傷記憶閃回。危險評級:低(對宿主暫無直接威脅)。】
柳知微松了口氣,原來是夢游。她試著輕輕抽了抽袖子,沒抽動。柳清圓攥得更緊,甚至無意識地往她懷里縮了縮,帶著哭腔含糊道:“好大的火……火……”
“……”
柳知微心里那點(diǎn)惡毒女配的算計暫時熄了火。算了,跟個夢游的病人計較什么。
她嘆了口氣,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讓柳清圓靠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猶豫了一下,還是生疏地、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
“我們就是火,我的心是火?”
芝麻:[……宿主,對方拒絕了您的k歌邀請哦~]
柳清圓的眼淚流得更兇,依舊拽著她的袖子不放,含混地嗚咽。
夜風(fēng)寒涼,總不能一直在這兒站著。柳知微想把她弄回屋里,又怕動作太大驚醒她,夢游的人被強(qiáng)行喚醒據(jù)說不好。正為難間,她想起自己那半吊子的“觀天命”技能里,好像提過安神之類的旁門左道?
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吧。
她清了清嗓子,回憶著不知哪一世聽過的、模糊不成調(diào)的搖籃曲,聲情并茂地朗誦起來。
注意,是“朗誦”。
“退!退!退!熬夜退散!發(fā)際線千萬要平安!退!退!退!甲方退散!需求請用人話談!退!退!退!pua退散!今天我踏馬要準(zhǔn)時下班!”
聲音低啞,談不上悅耳,但在寂靜的夜里,配合著一下下輕緩的拍撫,竟奇異地有了一點(diǎn)安撫人心的力量。
柳清圓的抽泣聲漸漸小了,緊攥的手指一點(diǎn)點(diǎn)松開,身體徹底軟下來。她靠在柳知微肩頭,蒼白的臉頰上淚痕未干,眉頭卻舒展開來,仿佛真的從那可怖的夢魘中掙脫,沉入了安穩(wěn)的睡眠。
柳知微口干舌燥,見她終于睡熟,這才小心翼翼地、半抱半扶地將她送回臥房的床邊,蓋好被子。
做完這一切,她抹了把額頭上并不存在的汗,拎起裝著云錦裙的包袱,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出了聽雨軒。
·
第二日清晨,聽雨軒。
柳清圓在鳥鳴聲中醒來。她坐起身,有些恍惚。昨夜似乎和往常一樣,眼前是火光、哭喊和血色,但后半段卻模糊了,只隱約有一種……被溫柔包裹的感覺?
好像是誰在跳大神為她作法?
頭并不痛,反而有一種難得的、睡足后的清爽。這很反常。自八歲時那個噩夢開始后,她幾乎從未有過一夜安眠到天明。
她披衣起身,推開房門。
晨光熹微中,她看見謝濟(jì)泫背對著她,坐在院角的石凳上。那個總是散發(fā)著生人勿近氣息、如同兵器般冰冷的護(hù)衛(wèi),此刻懷里抱著一只橘白相間的貓兒,正低著頭,用一根狗尾巴草極其耐心地逗弄著。貓兒四仰八叉地躺在他腿上,粉嫩的爪子去夠那草尖,喉嚨里發(fā)出舒服的咕嚕聲。
謝濟(jì)泫的側(cè)臉在晨光里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絲絲,雖然他依舊沒什么表情。
柳清圓腳步微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她走到近前,輕聲問:“阿泫,你……在這里坐了一夜?”
謝濟(jì)泫聞聲抬頭,看到她,迅速站起身,將貓兒輕輕放到地上,恢復(fù)了慣常的沉默與恭謹(jǐn),只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貓兒“喵”了一聲,蹭了蹭他的褲腳,才顛顛兒跑開。
他又忙不迭去捉那只貓兒。橘白色的毛團(tuán)在院子里玩耍,帶起滿庭簌簌葉浪。謝濟(jì)泫學(xué)著貓兒的樣子在泥地里打了個滾,濺起的水珠沾濕了袍角。
柳清圓的視線落在那一人一貓身上,最終什么也沒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