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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微心里莫名地安定下來。她怔怔望著眼前少女,努力回憶是否曾在哪里見過她。
一段畫面忽然浮現——
華麗的宮殿中,有人披散長發,衣衫凌亂,在尖叫中被拖拽而出,身后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而在不遠處的廊柱旁,那個曾在青霧中出現的小女孩靜靜站著,斗笠已經摘下。
她臉上滿是哀戚,可那雙眼睛里,目光映透雪光,也似一片白茫茫。
柳知微回過神來,那個曾在血泊中踉蹌的身影,漸漸與眼前少女的面容重疊起來。
少女歪頭看向她,粉唇輕輕嘟起,神色里帶著些許惋惜,又透出幾分好奇:“你師姐修煉的災厄靈體,本就是噬煞而生,伴煞而長……不是早提醒過你要離她遠些么?和她一起做任務可是兇險無比呢。”
她足尖在纖細的樹枝上一點,整個人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花瓣,翩然飄落。所過之處,那些纏繞著柳知微的污濁血海、慘白手臂,如同被無形的凈水洗滌,發出“嗤嗤”的輕響,迅速淡化、消散,露出下方原本潮濕卻干凈的草地與落花。
“幸好我預先在你識海中留了一縷神念,凝成了一道靈障,否則方才那只綺幻鬼,早就將你拖進九幽去了。”她聲音低了幾分,像在訴說一段隱秘,“那地方……游魂永世尋不到歸途。”
“——黑黢黢的,嚇死你!”話音未落,她突然湊到柳知微耳畔,拔尖嗓子炸開一聲喊。自己倒先撐不住,笑得彎下腰去,發梢輕顫,仿佛連那棵大樹都被這笑聲驚得晃了晃。
柳知微看著她微紅的臉頰,不由得也笑了,抬手輕撫上去,試探道:“這靈障是你設的?我該怎么謝你才好?”
話音未落,她掌心悄然凝出一截蒼白的骨刃。
少女依舊托著腮,笑吟吟地望著她,眼神卻透出幾分狡黠:“跟姐姐客氣什么?我家里早給訂了親,說是凌霄神族那位十六皇子,好像叫什么歇……等你上了九重天,替我去瞧瞧他模樣如何。”她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要是試煉沒過,回來哭鼻子,我的肩膀借你靠。”
“不過——”她忽然后退半步,笑意不減,語氣卻認真起來,“你可得給我爭口氣。瑤姬大人費心思送你上去,別丟了咱們姑媱山的臉。”
她抬起清澈的杏眼,直直看進柳知微眼里:“還有……替我捎句話給他,就一句——這可關系我終身大事呢。”
說著,她忽然伸出食指,指尖一點湛藍光華流轉,不容抗拒地點向柳知微眉心。
柳知微周身一僵,連目光都定住了,只能從喉嚨里擠出聲音:“歇……你就這么中意他?”
少女不答,指尖藍光瑩瑩映亮眉眼。她側耳似聽風語,片刻展顏一笑,那笑意里卻摻進些遙遠的悵惘。
“是啊,就這么中意。聽說那位小郎君清冷如雪蓮,若是能……”她眨眨眼,話鋒一轉,“我修為大漲,瑤姬大人或許就準我下山玩了吧?”
忽然,她指尖藍光輕輕一顫,“咦”了一聲:“你的心……這兒怎么空了一塊?像被人生生挖走一縷魂似的。”
她眼底掠過一絲復雜神色,似憐憫又似盤算。未等柳知微細辨,少女已收起悵惘,指尖藍光大盛——
話音未落,骨刃已沒入她眉心。
穿到修真界死過多次的朋友都知道,仙者靈竅不在心,在眉間。
“心意領了,但還是免了吧。”柳知微語氣輕淡,手上卻穩得驚人。
少女身形陡然凝住,笑意僵在臉上。周遭空間開始劇烈震顫,天地仿佛要碎裂開來。
柳知微抿緊蒼白的唇,靈魂撕裂般的痛楚與身體的虛乏交織涌上。她指尖微動,只觸到體內一絲游螢般的靈力。
“明明只是個幻境……我也不是洛聞瑛。”
她只是消除了一個bug罷了,這是穿越者的基本素養。維持世界的穩定,也是她們誕生的意義所在。
“得罪了。”
對面,少女眼神逐漸渙散,唇間溢出的并非言語,而是一段蒼涼如古塤的歌謠。
“故桑已焚兮……何處家山。赤風嗚咽兮……照夜難安。”
柳知微神色一凜,暗道不妙:這可是什么法訣?
話音落下的瞬間,磅礴而清涼的靈力如決堤洪流,轟然灌入柳知微千瘡百孔的經脈與心竅,劇烈的沖擊讓她眼前徹底被藍光吞噬,所有感知、痛楚、聲音、甚至自我的存在都被這光芒淹沒、稀釋。
意識,如同斷了線的紙鳶,被拋入無邊的、溫柔而冰冷的深藍海域。
不斷下沉。
光線越來越暗,越來越遠。身體失去重量,記憶開始浮泛。恍惚間,時間的壁壘似乎變得模糊,她不再是旁觀者,而是被拖入了一段深埋的、屬于他人的記憶湍流。
深海的寂靜中,有細碎的光點升起,那是記憶的泡沫。
泡沫里,映出一個熟悉的側影,青衣勝雪,姿容動人,卻始終蒙著一層濃霧,看不真切。她的聲音隔著萬重水波傳來,空茫而飄渺,帶著一種深切的哀傷與……呼喚?
“瑛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