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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這里有陣法……”昏厥前,那人用盡最后力氣嘶喊道。
四周景象驟然扭曲,一潭血水憑空浮現。水面沸騰般涌起無數血泡,宛如打開了地獄之門。
本已倒地的那人竟猛地彈起,雙眼赤紅,頸骨發出“咔咔”怪響,死死盯住沈流商。
“靈族……”他的聲音嘶啞變形,“都得死!”
沈流商指尖金光閃現:“醒醒!”可驅邪符剛觸及對方,便“嗤”地化作黑煙消散。
“沒救啦,魔血已經浸透靈脈了。”謝濟泫頂著一張被揍得青紫的臉,竟還能咧嘴傻笑,“快跑吧,夫君!”
沈流商額頭青筋一跳:“你再叫一句試試?”
他如今靈力未復,能指望的只有謝濟泫。他一把扯過謝濟泫:“救他!”
謝濟泫摸了摸臉上的傷,掏出塊不知哪來的帕子,委委屈屈地抹著眼角,努力瞪大那雙濕漉漉的眼睛。
“他是誰?你在外面還有別的男人?我可是打小就跟著你了,你、你居然讓我去救那個野男人?負心漢!”
沈流商咬牙:“救他,我……隨你怎樣。”
謝濟泫眼睛一亮:“小公子?”
沈流商:“嗯。”
謝濟泫聲音大了些:“小哥哥?流商?”
沈流商擠出一個假笑:“有事?”
謝濟泫摟住沈流商的脖子,吧唧一口親在頸側,還輕輕咬了一下,歡快地蹭了蹭。
“流商流商流商流商……”
一旁魔化的道友:“……”
沈流商:“……”就在他忍無可忍準備動手時,謝濟泫終于收了戲。
看著步步逼近、狀若瘋魔的靈族,謝濟泫低低笑了一聲。
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血跡斑斑的外袍,露出心口處那枚愈發灼亮的波浪紋印記。
“想要這個?”他聲音輕緩,帶著奇異的蠱惑,“我與他結了契,如今也算是靈族。”
他忽然抓起沈流商的手腕,引著那只手按在自己胸膛正中。衣襟早已松散,暗色印記暴露在微涼的空氣里,隨呼吸起伏。
“來拿啊。”
他的目光懶洋洋地落在那靈族身上,眼底藏著挑釁。
寒潭深處猛地伸出無數慘白骨手,齊刷刷抓向那人。細看之下,骨手上纏繞的幽暗印記,竟與那靈族頸間的鎖鏈紋路一模一樣!
“魘·縛骨!”
靈族發出非人的嚎叫,骨手爆發出恐怖巨力,將他狠狠拽向潭底。水面翻涌片刻,終歸死寂。
“不敢嗎?”謝濟泫偏了偏頭,眼中殺意純粹。
“我是要你救他。”沈流商出聲制止。
謝濟泫調皮地吐了吐舌頭,手指輕勾。
一群血鯉幻化的浮橋將重傷之人托回岸邊。沈流商迅速為其貼上傳送靈符,又化出一只紙鶴傳出消息。靈符泛光,那人身影漸漸消散,這道符會將他送回長生天,也意味著此次試煉失敗,須待百年后再戰。
沈流商收回目光。他此刻同樣重傷在身,若想獨闖魔窟,幾乎不可能,方才那同門的慘狀便是前車之鑒。
可他不能退。他不容許失敗,寧愿死也不愿被遣返回族。物競天擇,拜入長生天、成為首席,是他畢生所求,容不得半點差錯。
臨行前師父的叮囑猶在耳邊。
那時他將長劍重重插入土中,震落幾瓣桃花。
“師父,閉關三月,我又失敗了。”他聲音緊繃,“都說修道要避因果,我斬斷塵緣,不與人往來,一心修煉,為何毫無進益?”
懷崖長老在搖椅里吱呀作響,眼皮都沒抬。陽光透過桃枝,在他青灰道袍上跳動。
“你避的只是與他人的因果。”老頭慢悠悠開口,蒲扇指了指他心口,“可對自己呢?每一次起心動念,每一次抉擇進退,都是因果。”
沈流商怔住,劍穗在風中輕擺。
懷崖睜開半只眼:“落子無悔。你選擇孤獨,這選擇本身已是因果——你正在修與孤獨相處的道。”
一片桃花打著旋,落在他肩頭。
“不是因果躲著你。”懷崖合上眼,聲音漸模糊在春光里,“是你躲著你自己。”
搖椅吱呀,像哼著一首陳年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