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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那是假的,幸好那只是造夢的,幸好他被那魔族騙了。
方青箬是魔族啊,幸好……
最后,一切的一切,都終結于妖獸來襲的那天。此后,他在夢中重復了無數遍生剖金丹、經脈盡斷的結局,意識漸漸被封存,軀殼為他人所占。
他認賊作血親,唯以侍奉其主為終生所向。直到某一年的春日,一股壓制性的力量驟然降臨,他在短暫的松動中重獲一絲自主。于是,在桎梏之下,他垂首道出唯一的愿望。
“求您助我姐姐往生。”
殺死他,也殺死她。
從“白露”的軀殼內解脫,放出裴千鑊。
“讓該死的人死,包括他自己。這,就是裴千鑊的夙愿。”柳知微低聲說道。
魔修意識暴怒反撲,那絲清明迅速消散。
但這瞬間的干擾已經足夠。
被震退的柳知微眼中寒光一閃,身影融入陰影,再次突進,這一次,骨刃精準無比刺入那魔頭真身的眉心。
“噗嗤——!”
短刃盡沒而入。
并且,一股極其隱晦、帶凈化與封禁之力的力量,順短刃猛注入!
“啊——!!!”魔尊發出前所未有凄厲慘叫,他的整副面孔瞬間漆黑如墨,然后又浮現無數銀色封印鎖鏈虛影。
他體內魔元如沸水翻滾暴走,再也無法維持對現場的壓制。
轟!
柳知微重摔在地,骨刃脫手,靈光黯淡,幾失行動能力。她看著毀天滅地景象,心里冰涼。
“他丫的,很痛的!”
她正奇怪哪里冒出來的銀色鎖鏈。
就在此時——
忽的,整個大殿地面浮現巨大血色魔陣,殿頂坍塌,更大魔物從血池爬出。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出現,連同宮殿,將要把一切一同拖入魔淵最底層。
柳知微疲憊地掀開眼皮。
“……有完沒完了?”
殘余魔族發出尖銳的嘯聲,眾多被做成魔傀的殘魂所帶的悲慟與怨毒,頃刻壓過全場喧囂。
“呵,所猜不錯。”有人輕嗤一聲,聲音平穩,“地下還有東西。”
那沖天的血氣徹底燃燒,那殘存之力盡數化作狂流,猛裹住微怔的柳知微。
那蓋頭還掛在她發頂,直直地往下墜落,妖冶的紅色婚服翩飛,像是斷了翅膀的蝴蝶。
那燃燒血氣若最終流星,悍然撞碎數道追襲咒術,強行辟出短暫通路,裹挾柳知微,就在無盡銀白與幽藍光芒要吞噬一切時。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這次看清了,依舊是那一身青衣,似有情又無情的眼神。是柳清圓,卻又不像柳清圓。那人靜靜站在那里,周身籠罩著一種不真實的氣息。
柳知微不覺揚起唇角,聲音里帶著三分邀功七分嬌氣:“大姐姐,你來遲啦!我可厲害吧?一個人就全解決了。”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微微一愣。這般熟稔又自然的撒嬌語氣,仿佛從前說過千百遍似的。
柳清圓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么,然而周遭的幻境在那一刻徹底崩碎。天地傾軋的轟鳴吞沒了一切聲響,也吞沒了她的話。
但柳知微看清了她的口型。
那無聲喚出的,究竟是——
“鶯鶯”,還是“瑛瑛”?
煙塵漫天里,柳知微忽然也分不清了。
……
他只看見那一抹紅色被血氣狂流卷走,消失于天際。
謝濟泫伸出的手停滯在半空,指尖縈繞的,唯有那抹殘存血氣與幾點逸散的骨燼。他緩緩收攏五指,那骨燼在他掌心無聲湮滅,化作更細微的塵埃飄散。
如山岳般的威壓以他為中心轟然泄下,前一刻還在暴亂嘶吼的魔宮,瞬間陷入了死寂。
沒有預料中的震怒,沒有失手的挫敗,甚至沒有一絲一毫外露的情緒。
然而,這極致的靜默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謝濟泫的心又一次沉下去……還是沒成,沒有救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