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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不清是怎么回到了長生天,離靈澤大比百年試煉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月了,聽人說是一個與他年紀(jì)相仿的靈族修士送他回來的,就把人好好地送到了山門外,然后連面都沒露就消失無蹤了。沈流商猜到是謝濟(jì)泫,可是蘇醒以后,他再沒見過那個討厭鬼了。
這幾日只有柳師姐和幾位同門來過,柳師姐來的時候身邊總帶著一個跟牛皮糖似的纏著柳師姐,動不動就哭的小女娃。師父說過,那是他新收入門的親傳弟子,出自姑媱山瑤姬氏族的……洛聞瑛?
他試著運轉(zhuǎn)靈力,丹田卻傳來撕裂般的灼痛,喉間腥甜上涌,一口鮮血咳在掌心,映著蒼白膚色,格外刺目。
強(qiáng)行撕開那魔頭血咒織造而成的心境空間,神念歸體耗費了他不少力氣。
但至少,他還活著。
“靈力……”沈流商低聲道,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只剩三成了?”
濟(jì)世堂來過最好的醫(yī)師,告知過他的師門,大家都瞞著他,可是沈流商沒有糊涂到那種地步。身上的傷很快就痊愈了,醫(yī)治難在靈魄上。
靈族的靈魄是天地至強(qiáng),本身難受侵襲。一個六階魔物,怎會有如此神通?
竹簾忽地?zé)o風(fēng)自動。
冷冽的松香混著血腥氣漫入室內(nèi),沈流商眼神漠然地看向來人。
“看來醒了……”
珠簾輕響,雪色衣袂拂過門檻。懷崖左手拎著個藍(lán)衣小人,右手握著尚在滴血的白玉菩提串。那小娃娃被他掐著后頸,四肢無力地晃動著,像只被揪住耳朵的兔子。
懷崖:“此處尚在人間,靈氣不足,你于幽都受的傷愈合緩慢,切勿輕易動用靈脈。”
他隨手畫了個咒,將那藍(lán)衣小娃娃捆縛起來,飄浮在空中,那布偶的嘴上貼了一層封咒,神情氣憤到極點,雙眼狠狠瞪著懷崖,活像要吃人的樣兒。
“長生天不許外人進(jìn),這個女娃娃使了些取巧的法子靠近你房間,皮性得很。你瞧瞧,是你的什么人?”
沈流商無奈扶額:“姐姐你……別添亂了。”
懷崖笑笑,抬手揭了她唇上的封條,結(jié)果措不及防被咬了一口,不過因為是布偶做的傀儡,并不能造成什么實質(zhì)傷害。
“呵呵……這小姑娘可不像你親姐姐,靈秀活泛,可與你這冷情冷性的大不一樣,有趣得很嘛。”
樓靜時化的傀儡還不依不饒地咬了懷崖好幾口。誰叫這老頭逮住了她不讓她走,還下咒叫她背了一天一夜的清心訣,她偏偏逃也逃不掉,真真氣煞人也!
懷崖抬手,菩提珠串滑落腕間,雙指隔空虛點沈流商眉心。
“唔!”一股撕心之痛立即蔓延至靈臺,沈流商猛地后撤,冷汗瞬間浸透了鬢發(fā)。他好容易才強(qiáng)壓下喉間翻涌的血氣。
他可不想叫他家人擔(dān)心。
“魚燕子,你沒事吧?”樓靜時撒開懷崖的手,急忙飛到沈流商身邊,小小的手指摸了摸阿弟的臉,眉眼間盡是擔(dān)憂。
她又轉(zhuǎn)向懷崖:“你這個糟老頭子壞得很!你對我阿弟做了什么?害得他這樣痛苦!”
“阿姐……我無事……”沈流商勉強(qiáng)撐起笑臉,“師父他……只是探了我靈魄恢復(fù)如何。”
魚燕子是沈流商的小名,他施法總是化一條藍(lán)色小魚,他又喜歡燕子,因為“燕子”來時,人間的春日也到了,那時他就會和阿姐一道偷偷溜出去,到人間去,看那百花盛放的勝景。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xù)到樓靜時被母親接走,到姑媱山去,而他被留在了從極之淵,各自修行,互不相干。
可血脈親緣哪里是那么容易斬斷的?樓靜時專修魂術(shù),就為了與想念之人時刻相見,即便相隔千山萬水。
懷崖靜靜看這姐弟,忽地輕笑。
“看過了,無大礙,你可放心罷。”話音剛落,不給任何反應(yīng)時間,他便揮手打散了那布娃娃,轉(zhuǎn)向沈流商道,“過幾日,我便派給你歷練之行,去了一段塵緣。”
沈流商咬破舌尖,血腥氣在口腔蔓延。他抬頭,眼眶泛紅,卻硬生生扯出個譏誚的笑:“……師父,你殺了我罷,我無顏回山,我……”
“誰說我要殺你?”
“懷崖”眸色驟冷,面容立刻退下,露出那張皮下的真面目。一條銀魚自他腕間游出,直逼沈流商心口——
沈流商一道靈殺打過去,銀魚的撕咬卻沒有停下。謝濟(jì)泫生生受了那一擊,力道十成十。
“既然潛入我心神,想必你已清醒。謝濟(jì)泫,你當(dāng)恨我入骨罷。可惜……輕珩仙君,今今日怕是不能如你所愿,束手就戮了。”
燭火搖曳,謝濟(jì)泫臉上若隱若現(xiàn)妖異的暗紫色紋路,像冰裂紋瓷器般在他身上蔓延開來,連他掐著沈流商脖子的指尖都變成了半透明的銳爪。
謝濟(jì)泫似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傷,看都不看自己逐漸妖化的雙手,喉間溢出低啞的笑聲:“你恢復(fù)成靈族了?有些麻煩……”
“受我靈力一擊……妖魔現(xiàn)形……你,成妖了?”
沈流商微怔。
“怎么,不稱仙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