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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不是……雞大師嗎?”她停下腳步,語調拖得又輕又慢,帶著點故作的天真,“上次沈府花妖作亂,雞大師神威凜凜,本小姐可是印象深刻呢。”
她踱步靠近,目光落在那些新翻的土痕上:“這是在我院子里埋什么呢?怪嚇人的,該不是……要咒誰吧?”
紀雙扉并未回頭,手下動作不停,聲音平穩無波:“是紀,紀雙扉。柳二小姐多慮了。京都近日不甚太平,妖異頻發,在下奉命為各位大人府邸布設防護陣法,以保安寧。”
“哦——”柳知微拉長了聲音,走到他身側,微微傾身,似在觀察那些銅錢,“緝妖司人才濟濟,這點小事,竟也需紀大人親自操勞?”
紀雙扉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側頭看向她。
“紀某昨夜觀星,見貴府上空陰氣盤桓不散,非同尋常。尋常陣法恐難奏效,需以祖傳驅邪秘術加固,方能保得府中清凈。”
柳知微迎上他的目光,兩人視線在空中無聲碰撞。
“驅邪?”她忽然展顏一笑,明媚中卻帶著刺,“驅的什么邪?該不會是驅我這個‘邪祟’吧?”
“柳二小姐說笑了。”紀雙扉頓了頓,意有所指,“有些東西,不該存于世間。人鬼殊途,強留必有災殃——柳二小姐冰雪聰明,想必明白這個道理。”
“關我屁事?”柳知微忽而展眉一笑,明媚中卻帶著刺,“天下熙熙,天下攘攘,皆不入我的眼。它好,不必謝我;它爛,也別找我。”
她笑容不變,語氣卻冷了下來,“倒是紀大師,上次春日宴上‘仗義執言’,助我洗脫嫌疑,這份人情,柳家還沒謝過呢。不知這次布陣,又是受了哪位'貴人'所托?酬金幾何?”
她指的是他上次明顯偏向柳畫言,將花妖之事的嫌疑隱隱引向自己的舉動。
紀雙扉并未被激怒,指尖一枚銅錢靈活翻轉,折射著細碎的天光。
他故作風流姿態,似笑非笑道:“緝妖司行事,自有法度,收的是朝廷俸祿,辦的是護佑百姓之責。柳小姐若心中坦蕩,行事端正,何須擔憂這區區防護之陣?”
柳知微嗤笑一聲,“紀大師,選邊站隊是門學問,可別一時看走了眼,到時候……”她刻意拉長語調,一字一句道,“引、火、燒、身。”
說罷,她不再看他,轉身徑直朝自己屋內走去,裙裾拂過石階,帶起一絲微弱的涼風。
紀雙扉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在門后的背影,手指緩緩收攏,將那枚銅錢握入掌心。
他懶洋洋地斜靠在柳樹邊,眼底閃過一絲晦暗,“驕橫失禮,名不虛傳……便留你在這'幽煞陣'里,當個糊涂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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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微剛回房坐下,還沒來得及喝口茶,柳文淵那邊就派人來傳喚了。
書房里,氣氛凝重。柳文淵照例是先劈頭蓋臉一通訓斥,從她不敬尊長連累家聲,說到她行為不端帶累姐姐,直說得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這逆女氣得嘔血三升。
柳知微垂首站著,目光落在這便宜爹官袍下擺上,神游天外。
“……為父這般辛苦,皆是為你們姊妹前程!”柳文淵終于結束了他的長篇大論,指節重重叩在桌案上,“明日你去封相府上,給封家公子賠罪,不管封相如何要求,你都要一一照做!”
柳知微猛地抬頭:“女兒何罪之有?”
“頂撞封相大人,連累姐姐,還敢狡辯!”柳文淵眼底閃過一絲晦暗。
他推過一個掌心大小的瓷瓶。
“還有尋個機會,將此物下在封瑾遙的茶點里。”他的語氣很是平淡,“封瑾遙幾日瘋瘋癲癲,怕是兇多吉少,挺不了多久了。”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須想法子懷上封瑾遙的孩子。我柳府要想在封相手里活下來,便只有這一條路了。”
柳知微腦子里“嗡”地一聲,差點沒維持住臉上那點虛假的恭敬。
她虐戀游戲通關記錄能繞京城三圈,什么強取豪奪、挖心換命的狗血套路沒見過?可像眼前這位,能把賣女求榮說得跟普度眾生一樣清新脫俗、理直氣壯的……真他娘的是個人才。
原主可是圣玉清長公主的獨女,若非原身自甘輕賤,又有誰敢動她分毫?
“父親,你是真的……”
柳文淵恰到好處地神色緩和,做出一副慈祥好父親迫不得已的為難模樣。
他語重心長道:“鶯兒,爹都是為了為你好。若要保你,便只能出此下策了……”
他喝一口茶,居高臨下地看著柳知微,下達了最后通牒,“鶯兒啊,如今我們不能失去封相這個支柱。你難道是要想讓為父失望嗎?”
“你已經不小了,該懂得為父的不易。鶯兒,不要任性。”
芝麻在她神識里怒吼:[宿主!噴他丫的!他在侮辱咱們!喝點馬尿你是心高氣傲,惹上你爹你是生死難料!]
柳知微眼波流轉,狀似無意地輕嘆,“我以為,你怎么還能算有點腦子。”
柳文淵臉色驟變,手中茶盞“哐當”一聲頓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