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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暈約莫巴掌大小,形態不定,時而像初生的嫩葉,時而又似含苞的花蕾,散發著令人心曠神怡的生機。正是這微弱卻精純的木靈,驅散了周圍一小片區域的死氣。
“這是……木靈精魄?”洛聞瑛壓低聲音,眼中滿是驚奇,“還未成形,極為脆弱。難怪地脈紊亂,怕是它在無意識中汲取地氣,試圖凝聚實體,卻攪動了方圓數里的靈氣走向。”
柳清圓點頭:“它太弱小了,又不懂得收斂自身靈息,若非此地人跡罕至,又有死氣遮掩,怕是早已被其他精怪或修士發現、煉化了。”
沈流商打量著那團微光,忽然道:“它似乎……受傷了?”
凝神細看,瑩綠色的光暈邊緣,確實纏繞著幾縷極淡的黑氣,如同細小的鎖鏈,正緩慢地侵蝕著精魄的本源。精魄的光澤因此顯得有些黯淡,氣息也忽強忽弱。
“是怨氣殘痕。”柳清圓判斷道,“村子遭襲時死去的生靈,殘留的怨念無意識附著在它身上。它靈智未開,無法自行驅散,反受其害。”
洛聞瑛聞言,立刻從她那小山似的包裹里翻找起來。片刻后,竟真讓她找出一個碧玉小瓶。
“這是我研制的新品,用晨露和幾種寧神花草煉的‘拂柳霜露’,或許能幫它穩住靈體,驅散些怨氣。”她說著,小心翼翼地將一滴晶瑩露水滴向那團光暈。
露水觸及光暈的剎那,化作更細碎的瑩光,融入其中。精魄輕輕顫動了一下,光芒似乎明亮了一絲,邊緣的黑氣也淡去少許。
“有效!”洛聞瑛喜道。
柳清圓卻沉吟道:“治標不治本。它需要的是一個穩定的、安全的靈地,慢慢吸收日月精華,化形穩固。此地死氣與怨氣交織,并非久留之所。”
“那把它帶走?”沈流商挑眉,“師姐不是最講因果?這木靈精魄生于斯,我們若帶走它,算不算干涉其自然造化?”
柳清圓瞥他一眼:“見其瀕危而不救,任其被怨氣侵蝕消散或被后來者掠奪,便是順其自然了?修行之道,亦有‘機緣’二字。今日我們遇見它,或許正是它的機緣。至于因果……”她頓了頓,“我帶它尋一處合適靈地安置,助它脫困,若它將來化形,自有其選擇與償還。此謂‘引緣’,非強‘結緣’。”
沈流商喉頭一哽,欲言又止。這話并非沖他而來,卻恰恰刺中他心頭所念。
他暗自嗤笑:強扭的瓜不甜,倒惹得滿身腥膻。
同心契能通心意,縱使兩人未曾再見,這幾日沈流商依舊心神恍惚。夜深時雜念叢生,思緒翻涌,有幾次他自夢中驚醒,周身微顫,低頭只見……一片濕涼狼藉。
可他抓不住那人。謝濟泫太會藏。
夜夜春夢荒唐,謝濟泫那廝……當真是齷齪至極。但沈流商終究欠他一條命。當日血尸海中,原本應對那六階魔君游刃有余,誰知靈魄深處似有異物破芽而出,一時神智潰散,險些徹底入魔。若非謝濟泫及時將他送回,后果不堪設想。
既然回來了,這段因果必要了結。何況懷崖早已探出他靈魄中結下的同心契,逼他非給個交代不可。
沈流商心底泛苦。交代?那人不要財、不要勢,偏要看他屁股開花。他只得隨口編了個故事,說不過是萍水相逢,往后江湖不見。
這三日,謝濟泫如影隨形,卻又不留任何痕跡,攪得沈流商心神不寧,卻拿他實在是沒辦法。
說話間,柳清圓已取出一個溫潤的羊脂白玉盒,盒上刻有聚靈安魂的符文。她將玉盒置于精魄旁,指尖銀光流轉,輕柔地將那團瑩綠光暈引入盒中。玉盒合攏,光華內斂,只余淡淡暖意。
幾乎在玉盒合上的瞬間,三人同時感到周圍空氣一清。那股始終籠罩著的、令人微感滯澀的無形之力,似乎悄然松動了。
“地脈……穩定些了。”柳清圓感知片刻,指向東北方,“那個方向,靈氣流向趨于平順,應是出路。”
然而,就在這時,一聲厲喝劃破空氣。
“誰在那里!”
前方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少年焦急的喘息。
隱匿咒法的流光在草葉間游走,這能掩蓋氣息,卻遮不住實體。能在這村子里出現的,盡是些死鬼妖煞。洛聞瑛等三人都透過草隙冷眼旁觀。
只見一個穿著灰布衣衫的少年從林間小徑沖出,懷里緊緊抱著一個布包,神色慌張。他約莫十五六歲年紀,面容清秀卻帶著營養不良的蠟黃。
他微微抬頭,凌亂發絲間露出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帶著幾分隱忍的痛楚。少年磕磕絆絆地說道:“神……神仙?”
后面追來的壯漢大怒,掄起拳頭就要砸下,卻被這少年扣住手腕,反擰一下,壯漢痛得驚呼,另外幾人見狀,紛紛抄起棍棒圍了上來。
“神仙救命!”少年突然開口。
這三人都裝作看不見的樣子。
少年:“……”
追趕的大漢也面面相覷,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這些修士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眼見這三人是鐵定了不會救他,少年也不演了,他極快地抄起幾截枯枝作劍,精準地釘在那些壯漢腳前,逼得他們連連后退。
“再上前一步,下一次便不是釘在地上了。”語氣淡淡,卻透著森然寒意。
“這小子……還真能招來些野鬼啊?看俺們下次找城頭的道士來抓你,你、你你這妖怪,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