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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你就不要再管了。”
*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林間霧氣未散。
沈流商已收拾停當,立于竹林間。一夜調息,他面色雖仍蒼白,但換上了干凈的藍衣勁裝,身形挺拔,君子如玉。
“走了?她怎么走的?”
洛聞瑛抓著師姐的衣袖不放:“用了張傳送符將她送回老家去了。昨日我苦口婆心,終于勸動她不要再執著于此。慕容道友銘感五內,懇請我送她回老家落葉歸根了。”
沈流商伸了個懶腰,語氣隨意:“那好,這位終于想通了。離山一事我們去便去,那么大的妖禍,到時候打得那些修士滿地找牙。一石二鳥,這價碼得要一百——不,一千萬靈石才夠本。”
柳清圓向來獨來獨往。她不多言,只淡淡看了兩人一眼,輕聲說:“走了。”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化作一道銀光,消失在朦朧晨靄中。
沈流商僵在原地。
……行,大清早的,忍了。
他拎著洛聞瑛往馬背上一撂,輕省得跟捉小雞似的。靈力只剩一成,御劍耗不起,便說入鄉隨俗,低調行事,其實就是騎馬。小師妹恐高,又懶得很,御劍這些從來不學,平日要么蹭沈流商的,要么蹭柳清圓的。
柳師姐素來愛開快劍,一興起便引吭高歌,踩著飛劍轉圈兜風。洛聞瑛被甩得七葷八素,有一回實在撐不住,直接吐了路過的仙鶴一身,人家告到師父那兒,師徒三人坐下喝茶,挨了好一頓訓。
自那以后,洛聞瑛便鐵了心:能蹭沈流商的劍,絕不上柳師姐的。于是又纏上沈流商不放。
馬蹄噠噠踏過土路,灰撲撲揚起來,嗆得她彎著腰咳,一聲接一聲,像村頭七八十歲的老奶奶卡痰。
不遠處草叢里,一個靈力化成的小人呆呆站著,馬蹄風過,把它掀了個跟頭。它慌忙爬起來,邁著小短腿追了幾步,眼看著影子越走越遠,追不上了,嘴一癟,坐在地上。
身后忽然流光一閃,現出一道人影來。小人回頭,看見謝濟泫,立刻張開胳膊,哭唧唧地要抱。
謝濟泫正著急忙慌地往遠處探看方位,沒低頭。
一腳踩上去。
小人扁了。扁成薄薄一片,貼在地上,像塊被碾過的肉夾饃。
祝東風:“……”
第48章 天上地下
夜色濃稠,街巷寂靜。
幾個道袍人影鬼鬼祟祟地舉著羅盤四下探查,渾然不知墻頭有一雙金色的貓瞳正譏誚地俯視著他們。
洛洛優雅地蹲在墻頭,被法術變換成黑色的毛皮完美隱入夜色,只有頸間若隱若現的金芒透出幾分不凡。它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然后輕輕一躍跳回院子,穩穩落在了地上。
腳步聲遠去,待那幾個老道過去時,洛洛長長的尾巴輕輕撕下貼在門口的劣質符咒,籠罩整座宅院的法陣立刻消失無蹤。
緊接著,三個人影輕巧地竄了進來,一瞬之間,整座宅院的鎮宅法器和畫好的還沒用的符箓都被洗劫一空,之后那人影掠過幾處地點都是如出一轍的作案手法。
隨后身形一閃,幾人便消失在夜色中。房頂上,幾個人正圍坐在一起分攤剛才繳獲的東西,都是些次品,幾個人挑挑揀揀不滿意,又全給扔了。
這三人正是沈流商,柳清圓和洛聞瑛。要不說他們仨點兒背呢,真不知是撞了什么運道,自那鬼打墻的村子一路追著離山來,所見盡是荒無人煙的野地。好不容易撞見個鎮子,想歇歇腳,誰知早被幾個老道霸占了去,百姓逃得干干凈凈,只留他們仨在這兒,看能不能趁亂撈點什么。
柳清圓蹲在瓦片上,拿兩根指頭翻那堆破爛,越翻臉越垮:“這叫撿漏?這他娘叫收破爛。早知道這樣,姑奶奶不稀罕跑這趟。”
洛聞瑛把銅鏡翻過來,鏡背的紋路被磨得只剩個影,嘆了口氣,模仿著柳清圓的語氣說:“他娘還鎮宅,姑奶奶給它鎮個螞蟻窩差不多。”
沈流商沒吭聲。
他伸手把洛聞瑛撈過來,彈她腦門:“忘掉。”
“哎呦!”洛聞瑛捂著額頭,眼神無辜,“干嘛?”
沈流商面無表情:“忘掉剛才那句話。”
洛聞瑛愣一下,乖乖點頭:“哦。忘掉你說過'忘掉'。”
沈流商:“……”
他閉了閉眼,扭頭瞥向柳清圓:真是!教壞孩子怎么辦!
柳清圓正低頭拋那堆破爛,假裝很忙。
三個人開始面面相覷。
辛辛苦苦蹲半宿,防著那幫老道發現,手腳跟做賊似的——雖然他們確實是賊——結果就這?
洛洛踱過來,尾巴尖掃過那堆“戰利品”,在三人中間尋了片干凈瓦片,優雅地伏下。它舔了舔爪子,沒吭聲,但那無語的表情非常明顯。
“喵~”
[早說了都是破爛,非要折騰。]
風過屋頂,掀起幾張符紙的邊角。洛洛瞇起金瞳,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瓦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