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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濟(jì)泫坐在樹上，默默接收著。他翻開手里那個小本本，封面上寫著《小乖媳婦二三事：如何討得夫君歡喜》，提筆添了一行字。

“第一千一百零一條：認(rèn)真學(xué)習(xí)《風(fēng)華錄》?！?

第50章 桃花源是什么

洛聞瑛剛到離山腳下，就被撲面而來的灰土嗆了個結(jié)實，彎著腰咳得天昏地暗。

這幾天她整個人都不太對勁。自打吞了那枚地仙，往日活蹦亂跳的她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天天捂著肚子哼哼。柳清圓問她怎么了，她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消化不良，正常反應(yīng)。人間的玩意兒，頭回吃都是這樣?！?

話是這么說，可她心里清楚，身體里有什么東西正在悄悄變化。

她撩起袖子，手腕內(nèi)側(cè)那朵藍(lán)花楹印記還在。指尖輕輕一抹，印記便隱了下去。這玩意兒她熟，是姑媱山靈族的身份標(biāo)識。就像之前逃走的那個阿牛他娘，手上也有這么一朵。按理說靈族一旦化妖，這印記就該消了，畢竟那是天意的指引，妖可不配。

洛聞瑛琢磨著這事，越想越覺得古怪，越想?yún)s越覺得腦袋昏昏沉沉，馬上就要睡過去了。

不像別的山頭，靈族都是天生地養(yǎng)，根正苗紅。她們這一脈嘛……洛聞瑛有時候自己都覺得，像是臨時被抓來湊數(shù)的。

這或許要從那位與眾不同的花神說起。聽說那位隕落得蹊蹺，跟尋常神靈不一樣，不是為三界萬物凋零而落，偏偏掉在了之前遍地死氣的人間。人間的荒山野嶺，三界之外的野鬼精怪一窩蜂涌上去，把神軀分食了個干凈，神格崩得稀碎，連渣都不剩。

因此，為續(xù)萬物生機(jī)之責(zé)，瑤姬大人當(dāng)年從凌霄殿下來，一手締造了姑媱山，可這守護(hù)靈的傳承總不夠全，缺的就是天地生養(yǎng)的那股子“神性”。

所以每個繼任者都得先當(dāng)千百年圣女，等通過了考驗，手腕上的藍(lán)花楹才會變成七色花。到那時候，她要親自吟唱挽歌，跳起祭舞，在姑媱山上受天地祝福，才算真正成了守護(hù)靈。

七色花代表七苦?，幖Т笕苏f，那是獲得神性最重要的一步。

洛聞瑛捂著又開始隱隱作痛的肚子，心里又苦又甜?？嗟氖沁@考驗是真難受，甜的是等成了神，那可就逍遙自在了！

想吃啥吃啥，想睡多久睡多久，到時候連師父都不是她對手，她一張嘴啊——

“啊嗚！”她對著空氣做了個咬的動作，把自己逗樂了。

“想什么呢？”沈流商一巴掌拍她腦門上。

洛聞瑛揉著額頭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剛才一個字都沒聽進(jìn)去，這下才回過神來收斂氣息，偽裝成一個普通的人族修士。

“這里有法陣，只許人族進(jìn)去?！鄙蛄魃炭粗?，眼神里帶著幾分無奈，“剛才說到哪兒了？哦對，那女妖手上的印記……你說她留著它干什么？靈族見了化妖的同類，向來是見者必殺。她不把印記消掉，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還是說……”

他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她就是故意讓我們看見，好引我們來這離山？”

“這里很不對?！?

經(jīng)過剛才的一番考察，他發(fā)現(xiàn)這山腳之下，竟別有一番天地，不似沿途所見的沉沉死氣，倒是活氣兒盈盈，民生熙攘，笑語不斷。

柳清圓則坐在一旁悶頭干飯，只等著沈流商自己琢磨明白了，指哪打哪。

她炫完一整碗蹄花湯后，干脆道：“對才怪了，用不著想這么久?！?

沈流商：“……”他這不是要裝那么一下子嘛！

洛聞瑛還在想著方才的事。

餓殍遍野，地表枯裂。有幾個瘦得皮包骨的人，掄起農(nóng)具就來圍攻他們?nèi)齻€。柳清圓眼皮都沒抬，隨手就送他們上了路。

那時候洛聞瑛就在想，原來人和人也差不多，餓了就要吃。

但吃和吃不一樣。

她是老吃家了，從小就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鮮花餅和“尸”比起來，她絕對狂吃鮮花餅。

“尸”可算不上什么美味，最開始的時候，吃完一個，她得“呸”上大半個月。后來就跟嚼土一樣，嚼著嚼著，也就咽下去了。熟能生巧這事，放在哪兒都說得通。

然而在轉(zhuǎn)過這個山坳之后，他們眼前便豁然開朗。

一片緩坡鋪展在離山腳下，錯落著幾十戶人家的屋舍。炊煙正從幾處屋頂裊裊升起，被風(fēng)吹散成薄薄的紗。田埂上有農(nóng)人彎腰勞作，偶爾直起腰來，望一望天色，又與鄰田的人隔空說笑幾句。

她停住腳步，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確認(rèn)自己看見的是不是真的。

洛聞瑛抬手擋了擋斜照的日光，目光落在坡地中央那片空場上，幾個孩子正在那里追逐一只竹編的球，跑得滿頭是汗，笑聲脆生生的，驚起屋脊上棲著的麻雀。

他們沿著田埂往下走。

經(jīng)過第一戶人家時，一個老婦人正坐在門檻上擇菜。她抬起頭來，看見三個陌生人，便笑了一下，是那種毫不設(shè)防的、干干凈凈的笑。然后她低下頭去，繼續(xù)擇她的菜，嘴里哼著一支聽不清詞的調(diào)子，帶著泥土的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