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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濟泫向前一步。
她就往后退一步。
腳后跟踩進松軟的花泥里,陷下去,又拔出來。柳知微知道自己不能退,可她控制不住。那些作為“柳知微”活過的歲月里留下的恐懼,像刻進骨頭里似的,她接觸到濃重的死氣時便會有一些不自在。
謝濟泫停住了,他站在十步之外,沒有再靠近,只是看著她。那雙眼睛里笑意淺淺,卻有她看不懂的極其復雜的東西。
“沈流商在哪里?”他問。
那般沙啞的聲音,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
柳知微沒有回答,她又將識海深處柳清圓的守護封印加深了一些。那是下意識的行為,然而她做完才意識到這有多蠢,謝濟泫若要動手,藏是藏不住的。
“他不會來的?!彼f。
謝濟泫的眉頭微挑。
“他不會來,”柳知微重復道,聲音穩了下來,“他讓我告訴你,別等了?!?
這話自然是假的,沈流商什么都沒讓她告訴謝濟泫。但她得試試,試試這個人到底還記得多少,試試他那雙眼睛里藏著的,到底是敵是友。
謝濟泫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原地,任憑藍花楹的花瓣落滿肩頭。那些妖氣還在從他身上溢出來,一縷一縷的,侵蝕掉他周圍一小片花草。
良久,他開口:“他在哪兒?”
還是那句話。
柳知微忽然有些想笑。這人還真是……不管變成什么樣,骨子里那股執拗勁兒都改不了,相比之下,她更喜歡謝嘉豪的存在。
“我不知道?!彼@次說了實話。
謝濟泫看著她,像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假,然后他點了點頭,竟然信了。
“那你叫一聲嫂嫂。”他仍是笑著。
柳知微一愣:“嫂嫂?”
謝濟泫滿意地點點頭,然后“噗嗤”一聲笑出來,整個人瞬間柔軟了下來,先前那股無形的壓迫感消散得干干凈凈。
“瑛瑛小師妹,這就嚇著啦?”他笑盈盈地湊近了些,眼里閃著狡黠的光,“誰讓你之前總惹我來著,你怕我是不是?”他輕輕點了點柳知微的額頭,“你很喜歡'嘉豪'這個名字?我可不喜歡。你呀,還是要恭恭敬敬、規規矩矩地叫我嫂嫂,知道不?”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手中光芒閃過,兩把劍憑空出現,一把是落九天,而另一把通體墨黑,劍柄處刻著“祝東風”三字。
“帶她走吧,馬上要亂起來了,”謝濟泫說,“這里有我和你師哥。”
話音未落,天邊傳來一聲巨響。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天地外狠狠撞了一下,整個小世界都抖了三抖。只見天際那道裂縫又擴大了幾分,有什么東西正從裂縫里往里擠。
黑霧里,有一雙猩紅的眼睛亮了起來。
柳知微甚至沒看清謝濟泫是如何動作的,只看見那身藍色衣袍在眼前一晃,下一瞬,他已經站在了她身前。
“去!”
柳知微還沒反應過來,一道空間裂隙已在腳邊撕開,瞬間將她吞了進去。
裂隙合上之時,那道黑霧終于擠進來了,紀雙扉從黑霧中走出。
他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青衫執扇,眉眼含笑,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
“靈祀官大人,”他搖著扇子,自在地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別來無恙乎?”
謝濟泫沒有說話,他周身的妖力翻涌得更劇烈了,妖氣幾乎要壓過靈氣。那些妖氣在他身后凝成虛影,隱約可見龍形的輪廓。
紀雙扉瞧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揚起,笑里透出涼意:“啊呀呀,大人這神色,像是想起來了……那可有些麻煩了?!?
他頓了頓,語氣慢悠悠的:“千年前凌霄殿上匆匆一瞥,大人受封幽都之主,一時風光無限……吾主當日的叮囑,您怕是也一并忘了吧?……'所謂真身,不可現于世間。龍族乃神罰之身,若露原形,必遭天譴。'”
他合上扇子,輕輕一敲掌心。
下一瞬,無數道黑氣從他身后涌出,化作萬千利箭,鋪天蓋地射向謝濟泫。
他并未有任何動作,然而那些黑氣凝成的利箭便在距他三尺之處齊齊頓住,然后粉碎。
黑霧炸開,又迅速聚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