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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嘉鄭重地看他:“他說,他是嬴子嬰。”
下一刻,葉鏡之翻手取出無相青黎,手指一彈,青銅骰子懸浮于半空中。葉鏡之低聲念了一句咒語,無相青黎立刻快速旋轉。葉鏡之一指點在高速旋轉的無相青黎上,這小小的骰子轟然停住,將其中一面展現在主人面前。
葉鏡之抬首看向子嬰,后者長發錦冠,也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
“東華東極,九炁青宮。所隱無極,去!”
葉鏡之的手點在無相青黎的某一面上,他話音落地,那一面金光大作,葉鏡之手指鎖緊,一把從那一面中拔出了刺眼金光。這萬千金光快速飛到空中,轟!轟!轟!一共三聲落地,三把金色長劍從空中射下,插入地面。
當這三把劍輕松地插入青石地板后,以劍身為中心,連接成了一個三角形的結界。奚嘉三人站在結界內,影視城的其他人則位于結界外。奚嘉看到一個中年男人快速地從結界西邊跑過來,就在要跑進結界的時候,他的身體驟然出現在結界的東邊。
竟是直直地穿過結界!
這男人全然無知,仍舊往前跑去。
葉鏡之伸出手臂將奚嘉掩護在身后,鄭重道:“秦三世并沒有登基幾天,但仍然有真龍紫氣護體。而且他已經死了兩千多年,陰氣極重,實力不低。”
仿佛在回應葉鏡之的話,奚嘉慢慢看見,一道道若有若無的紫色氣息從子嬰的腳下涌現,纏繞在他的身上。
夕陽從他的身后照射過來,映出一層淡淡的金光。隨著太陽落山,紫氣漸漸強盛。當月光徹底籠罩大地后,紫色龍氣繁盛到了極點,玄色錦袍上的金色長龍也咆哮出了一陣陣龍吟。
葉鏡之快速掐弄手訣,無相青黎漂浮于頭頂。他手指一動,指向子嬰。
剎那間,萬千金色飛劍從無相青黎上涌出,如同暴雨,砸向子嬰。一條血色長龍咆哮嘶吼,從子嬰腰間的血色玉佩上游動出來,長龍正面沖向飛劍,發出一道砰然巨響。
血龍與飛劍轟然相撞,血龍散,飛劍斷。
“無相青黎!”
葉鏡之抬手招回法寶,直接從無相青黎中拔出了一把劍。他將無相青黎放到奚嘉手中,鄭重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小心,它保護你。”
奚嘉還沒來得及回答,便見葉大師手持長劍,刺向子嬰。
子嬰側身躲過凌厲的一劍。
葉鏡之又是一劍過去,身形矯健,翩若驚鴻。他每一劍都直直刺向子嬰的破綻,逼得子嬰一讓再讓,根本無力抵抗。終于,一道劍招擦著子嬰的臉頰而過,子嬰堪堪讓開,臉上卻破了一道口子。
傷口中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陰氣。塵封了兩千多年的陰氣從那道口子瘋狂往外溢出,奚嘉睜大眼看著,第一次見到了這位秦三世應當擁有的陰氣。
只要是鬼,就必然有陰氣。即使有真龍紫氣阻擋遮蔽,陰氣也不可能消失。
葉鏡之一招招緊緊相逼,無相青黎在奚嘉的手中歡快地顫動著,仿佛在為主人鼓掌。
玄學界年輕一代的頂尖人物將子嬰逼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子嬰一個踉蹌,差點跌到在地,他順勢一掌拍在地面。手掌落下,蕩起一層飛灰,子嬰低喝一聲,竟然從地上直直地拔出一把青銅短劍,迎面擋住了葉鏡之的劍招。
錚!
葉鏡之的長劍碰到那把青銅劍,居然瞬間被劈裂。
無相青黎立刻從奚嘉的手中飛起,往葉鏡之飛去。它落在葉鏡之的掌心,躍躍欲試地向子嬰手中的青銅劍發起攻擊。
奚嘉瞇眼看向子嬰手中的那把劍,只見這劍短而輕薄,但風從劍刃上擦過,瞬間被劈裂成兩半,鋒銳無比。劍身上刻印著兩個小小的篆體文字,奚嘉仔細辨認,沒有認出這兩個字到底是什么。
葉鏡之神色凝肅地盯著子嬰的青銅劍,但他只是看了一會兒,又轉開視線,目光落在他腰間的那塊血色玉佩上。
剛才那條血色長龍就是從這塊玉佩中飛出來的,迎面相撞后,竟然將無相青黎里的千萬把金劍直接撞斷。
微弱的風聲中,子嬰的聲音好似低嘆:“君等乃是當今國師?”
奚嘉想了一會兒,才明白子嬰的意思。
秦始皇曾經重用國師徐福,按照徐福所說,去泰山封禪,又命令徐福帶了兩千童男童女,東渡東海,尋找傳說中的仙山蓬萊。最后徐福并沒有回來,但徐福就是大秦國師。
按理說,徐福應該也是個天師,而且是秦朝當時實力最強大的天師,那把葉鏡之放到那個年代,說不定也可以稱為國師。但是時代已經變了。
奚嘉回答:“現在沒有國師,也沒有皇帝。”
子嬰睜大眼:“沒有……皇帝?”
奚嘉點頭:“是,現在的社會人人平等,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就算還存在一些不公平的現象,也不會有誰敢說自己是皇帝。”頓了頓,他想起一句話,這樣解釋子嬰應該會明白:“陳勝曾經說過,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但如今,已經沒有王侯將相,只要你肯努力,任何人都有機會獲得成功。”
奚嘉不會說古文,他也不知道這段話子嬰聽明白了沒有。總之他說完之后,子嬰便癡怔地看著他,許久以后,忽然轉過頭,看向結界外那些匆匆碌碌的人。
影視城里,游客們四處拍照,工作人員忙碌不已。但在他們的身后,沒有人拿著鞭子,責罵著他們必須去做什么事,也沒有誰能夠悠閑地享受休息,看他人忙碌。
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導演、演員,誰都不會停下來。
正巧,那個發生了兩次意外事故的劇組里,導演正在怒罵道具組的工作人員。子嬰的視線在他們身上停住,慢慢地多了一絲希翼,仿佛終于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世界。
但就在下一刻,道具組的負責人氣得一甩衣服,罵道:“老子不干了!你懂什么,就知道逼逼,我們做的道具根本沒有問題,兩次都沒有問題!他媽的誰知道是怎么會斷的,天花板掉下來我也不想,但你除了逼逼還會干什么?不干了,你去找別人,滾!”
剛才還罵罵咧咧、仿佛主子的導演一下子懵了,看著那個道具組負責人氣沖沖地離開劇組。
子嬰眼中最后的希望也徹底湮滅。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句話已經徹底實現。這個世界再也沒有貴人和賤民,他們或許有社會地位上的差別,有工作從屬的上下關系,但是誰也不能主宰誰的命運,決定他人的生死。
子嬰不知道該說什么,葉鏡之的這道結界將他與外界分離,被困在其中。可一堵看不見的墻其實早在他逃出秦始皇陵的時候,就已經擋在了他的面前。
他游走在這個世界里,卻又從未融入這個世界。
此生也不可能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