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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痛苦的,便是失而復得,卻又失去。
當年易凌子突然去世,葉鏡之年齡還小,雖然傷感難過,卻也不可能完全懂得那種悲痛。唯有岐山道人,一下子失去了四個好友,自己又是唯一一個逃出來的,飽受內心煎熬和悔恨絕望。現在好不容易又見到老朋友了,即使只有易凌子一個人,岐山道人的心里也是歡喜的。
然而現在易凌子告訴他,自己要轉世投胎去了,老朋友再次分別。
信與不信,根本不重要,因為答案已然非常明顯。
葉鏡之慢慢地握緊掌中的骨灰,抿著嘴唇,不肯開口。陽澤的目光在易凌子和岐山道人的身上停留了一會兒,最后又看向易凌子,也沒有說話。
奚嘉看了看四周的情況,竟然發現,現場唯一可以打破僵局的就只剩下自己了。他心中感到一絲無奈和難受,他伸出手,輕輕拉住了葉鏡之的手腕,然后抬起頭,說道:“師父,我們都知道了,你尸身不腐是因為養尸地和魂魄保護。那為何這些年你一直不投胎,反而愿意承受兩次的問心之苦?”
之前嶒秀真君和奚嘉說過,凌霄問心,一共三次。只要有正當理由,獲得凌霄認可,凌霄都不會對你發難。但你的理由要是無法說服凌霄,凌霄就會降下懲罰。問心之苦,遠超十八層地獄,因為生命珍貴,不珍愛生命的人,被凌霄唾棄厭惡。
嶒秀真君活了一百零三年,見過多少孤魂野鬼,可其中經歷過問心之苦的野鬼,最多只通過了三次。在第四次時,誰都無法承受那么痛苦的折磨,最終魂飛魄散。
聽奚嘉出來解圍,易凌子笑瞇瞇地點點頭,對這個徒弟媳婦是越來越滿意。他解釋道:“十九年前,你們應該以為貧道和這只千年旱魃是同歸于盡了。但事實上,當時這只旱魃出現得太過突然,它的實力本就比貧道強,又突然襲擊,貧道根本打不過它,只能用盡所有法力,將它打成重傷,封印在這口青銅棺材里。貧道以尸身為陣眼,只要貧道的身體坐在這青銅棺材上一天,旱魃就出不去。這便是十九年前的真相。”
岐山道人突然轉過頭,生氣地反問道:“你要封印旱魃,這是正當理由,可別告訴老夫,凌霄覺得這只旱魃放出來無所謂,所以你不可以留在人間,封印旱魃?”
“你這老貨,還敢揣摩凌霄的心思?”
岐山道人理直氣壯:“老夫難道說錯了?”
易凌子一樂:“錯了,因為貧道完全可以去轉世投胎,有尸身在,旱魃就會被封印。”
岐山道人還想再反駁,可想了想,實在找不出一絲紕漏,只能生自己的悶氣。
凌霄爸爸從不出錯,說你沒理由,你就沒理由。還想停留在凡間,貪戀人世、不肯投胎,那你就必須承受相應的懲罰。
奚嘉唯一的疑惑就是:“師父,您為何愿意承受兩次問心之苦,等了十九年不去投胎?”
這只旱魃已經很弱了,即使沒有易凌子出聲提醒,葉鏡之真的隨便地把他的尸體挪開,解開封印放出旱魃,他們四個人也能收拾旱魃。那易凌子為什么要留在這里,平白承受問心之苦?
“因為,我相信你們會來。”
眾人齊齊怔住。
易凌子的目光在四人的身上一一掃過。他不認識陽澤,所以并沒有對陽澤投以多大的關注。他沖岐山道人斜了斜眼,對奚嘉贊許地笑了笑,最后抬起頭,看向自己長大成人的徒兒。
易凌子笑瞇瞇道:“鏡之啊,為師以為你前幾年就該過來,給為師收尸了,沒想到會等這么多年。這得怪連晨道友,連晨道友隕落前并不知道為師能夠封印旱魃,于是拼盡全力給這座古墓布下了一個陣法,防止旱魃逃出,否則你早該來了吧。”
易凌子猜得分毫不錯,葉鏡之定定地看著他,也慢慢地握住了奚嘉的手。
“是,師父。”
易凌子哈哈一笑:“其實當初為師還以為,凌霄會認可貧道留在世間的理由,不會降下問心之苦。只是沒想到,那樣的理由根本算不上理由,所以還是遭了兩次苦。疼,是真疼,再來一次為師也承受不住了。”
葉鏡之鎮定地看著自己的師父,看上去沒有任何異樣,只有牽著他的手的奚嘉才知道,葉大師緊緊地握著他的手,這樣才能保持冷靜。他問道:“師父,你的理由是什么?”
易凌子淡定抬頭:“為師要等你來,告訴你,如何徹底解決你的三煞之體。”
他一說,奚嘉和岐山道人都愣了。發生了這么多事,他們都快忘了,一開始進古墓,除了要為四位大師收拾骸骨外,還要給葉鏡之尋找解決三煞之體的辦法。
易凌子道:“放眼整個玄學界,除了為師,誰還能解決你的三煞之體?別說給他們十九年了,就算給九十年,他們也不如你師父,哈哈哈哈。”
岐山道人:“……”雖然很想打死他,可他說得好有道理……
易凌子繼續得意道:“不過也怪不了他們,畢竟如果為師不是無相山的天師,也找不到辦法救你。說起來這十九年來,嶒秀那個老家伙是不是一直還在嫉妒為師?鏡之啊,你也理解一下嶒秀,他心里苦啊,為師比他小了十幾歲,可處處比他強,他心里有想法是正常的。不過他這個人還是不錯的,肯定也對你挺好的吧,說不定還想方設法地要救你,為師有沒有說錯?”
躺著也中槍的嶒秀真君:“……”
葉鏡之:“師父說得沒錯。”
被易凌子這么一鬧,傷感沉重的氛圍減弱幾分,大家又輕松起來。
易凌子看向岐山道人:“你這老貨,也有一直對我徒弟好吧?”
岐山道人:“……老夫現在覺得,你還是趕緊投胎轉世去吧。”
易凌子才不理這個羨慕嫉妒恨的岐山道人,他轉頭看向自家徒弟:“時間也快到了,為師確實是要走了。你有這個媳婦,很好,為師很滿意。當年為師給你定下這門親事,并不是一時興起。在見到你媳婦前,為師就有了一個解決你的歲煞的方法,只是一直缺少條件。”
奚嘉聽出了一點不對勁:“師父,解決葉大師的三煞之體,和我有關?”
易凌子臉色一沉:“你叫誰‘葉大師’呢?”
奚嘉呆住:“哈?”
易凌子看著自家徒弟,再看看徒弟媳婦,最后目光停留在他們牽著的手上,不滿地問道:“你們都這關系了,還一口一個‘葉大師’,這么生疏。徒弟媳婦啊,你是不是對我家徒兒有什么不滿?”
奚嘉這才明白過來,他趕緊否認:“沒有,師父,我是叫習慣了。我之前不知道……不知道那個婚約,所以一直叫葉大師。”
易凌子挑起眉頭:“那現在知道了,還叫?”
嘉哥比不上易凌子這么老油條,被問得說不出話來,只能默默紅了臉,低下頭。
易凌子故作生氣:“你該叫什么,嗯?”
嘉哥臉上更臊了:當著岐山道人和陽澤的面,兩個外人呢,師父能不能給他一點面子!
葉鏡之想也沒想地就護在媳婦面前:“師父,我喜歡他這樣叫我。”
易凌子眼睛一瞪:“你居然喜歡你媳婦叫你這個?”
葉鏡之下意識地回答:“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