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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太平盛世,求一方安定,長生有如愿,流年歲歲和不負。
謝不虞背手在這橋上悠悠散著步,蕭瑾酌則在一旁,看著祝殃銘同沈晏蕭下了橋邊的臺階,蹲下身來去點那蓮燈,再用掌心托住蓮燈,將其送入水中。
祝殃銘小心翼翼將自己才做好的蓮燈推送入這波光粼粼的河流,垂眸似是在輕聲念叨著什么,太細碎的聲音叫人聽不真切。
等祝殃銘已經起了身,側頭再去看沈晏蕭,直叫他心底震驚。
沈晏蕭也不知怎的將那蓮燈莫名沾了水,怎么也點不著中央的燭芯,祝殃銘在一旁看著干著急。
于是他干脆一把從沈晏蕭手里奪過,沈晏蕭方才點的手法也毫無章法,以至于祝殃銘急的都快大叫起來。
實在忍無可忍手把手教沈晏蕭該如何放,并且還很耐心的指出他的錯誤之處,又親身示范一套動作,大概是沈晏蕭太笨了,以至于后來這位祝老師也對他失去了耐心。
沈晏蕭死腦筋還是個犟種,偏偏要和祝殃銘說出個見解來,于是兩人就在那推推搡搡,邊罵邊笑。
謝不虞就喜歡找樂子看,一看他倆鬧起來了,直接二話不說,就坐在橋的石階之上,手肘撐著下巴,大有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態度。
他原先注意點是在祝殃銘和沈晏蕭二人那里的,可從橋上看,這河道里的蓮燈數不勝數,蔓延無邊,竟是隱隱有一種在這玄天的夜幕之下照徹長夜的意思。
千萬蓮燈燭火搖曳,夜幕趁著徐徐微風,吹得謝不虞覺得整個人也懶了下來,腦袋里的思緒不禁開始神游,說話的聲音也拖長了尾巴一般。
他心底忽然生出感慨道:“你看這市井長街中,多少百姓在這一天放蓮燈祈福,數得清么?”謝不虞轉頭看向身旁的蕭瑾酌,瞇著眼問道。
蕭瑾酌聞言搖了搖頭,道:“想說什么?”
“他們向神仙祈福,求的興許很簡單,但大多都是祈自己。”謝不虞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橋柱上,雙手枕著腦袋。
“所謂信奉神明,不過求得一己私欲,當世人所求在凡塵之上時,便因人的貪念而向神明更加索求,可這世上,何來神明?”
他言畢,似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吐出一口濁氣來,像是想將心中不快也一并吐個干凈。
蕭瑾酌聞言心中悵然,答道:“人間神明,可善,亦可邪。”可他話音剛落,謝不虞便出聲問道:“可方才我見你那般虔誠,若這世上真有神明,你信嗎?”
謝不虞望向蕭瑾酌,眼中倒映著對方的影子,背幕是蓮燈幽幽柔光照徹這玄天的盈盈長夜,仿佛如方才長生殿之中的滿座神佛,將他整個人周圍也鍍上了一層夕暉。
“信。”蕭瑾酌不知怎的答的飛快。
謝不虞聞言心口一熱,鬼使神差一般,又迅速道:“那么,你信我善,還是惡?”
“何出此言?”蕭瑾酌蹙了蹙眉頭,他不知謝不虞怎突然將這般無關緊要的神明問題同自己關聯上。
謝不虞這才反應過來方才自己一時口快,竟是一不小心將心下想問的問題拋了出來,忙話鋒一轉:“沒什么,我只是在想,如果神明是魔頭,他們還會不會信,就如我來世變成了魔頭,你會不會信我仍善?”
謝不虞這些日子同蕭瑾酌一番合作下來,才覺得這個老狐貍其實并非世人口中那般類似于什么心狠手辣,雷厲風行的評價。
他又輕輕搖了搖頭,想到那夜在無盡山后山桃花林無意偷聽到的,又再次瞧了瞧蕭瑾酌,謝不虞實在很難將那素未謀面的玄天三皇子與眼前之人結合在一起。
可謝不虞先前問那般話,無非是心里沒底,沒來由的怕,他也會怕蕭瑾酌有朝一日知道,他謝不虞此號人物就是玉長風。
而玉長風乃是這玄天刺客北檐堂榜首的代號,若是被蕭瑾酌知道,還指不定會不會把自己捉起來“請”回去邀功也說不定。
可下一秒,謝不虞卻聽見了這樣的回答。
“亦正亦邪,千萬爭辯,何人說的清?不過若是你,我仍信。”
謝不虞聽他這一番話,忽然樂了,他假意撇了撇嘴,哈哈一笑道:“哦?蕭大公子何以見得?”
蕭瑾酌聞言沒再看謝不虞,只抬眸望向這橋下,淡聲道:“只因是你,我便信。”
不等謝不虞反應過來,蕭瑾酌又接著道:“這次我回無盡山,師傅同我說了一些事,這其中有一件便是......我入這偌大的江湖,能尋到如美玉品質般的至真至性情之人。”
“你擔得起。”
這四個字恍若沉入心扉,他眼眸微微睜大,謝不虞覺得自己像是被寒冰封禁多年的門,砸開一道縫隙,猝不及防照進來一束光,融去了表面的薄雪。
謝不虞嗤笑了一聲,這倒真是他意料之外的答復了。
畢竟自己從來也沒寄希望于他人口中聽到這種像極了英雄謬贊的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