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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啟崢嘿嘿笑了兩聲:“這會還是覺得你爸愛你吧?”
溫懷瀾被異鄉熱烈的太陽曬得清醒許多,不再想討論先前無聊的話題,只記得溫海廷給他的巴掌比十二點的日照還難受。
“還有別的事嗎?”溫懷瀾生硬地岔開話題。
梁啟崢頓了幾秒,似乎不解:“你怎么這個反應?”
“我應該怎么反應?”溫懷瀾反問。
他聲音很靜,讓梁啟崢覺得有點陌生。
手機那頭的人猶豫了半天,有點惆悵:“溫懷瀾,我覺得你有點變了。”
梁啟崢的口氣像是個怨婦。
“什么意思?”溫懷瀾冷冷問。
“我感覺你以前有什么事都是直說的,現在好像都憋著。”梁啟崢有點委屈,“你是不是不把我當兄弟了?”
溫懷瀾莫名其妙:“你有病?”
梁啟崢假惺惺地嗚了兩句:“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別的兄弟了?你不在都沒人來聽我唱歌,我不給你打電話你都不會主動給我打電話,平時學校里發生了什么事也不跟我說……”
“喂喂喂……”溫懷瀾打斷他,“你別在我戲癮大發。”
梁啟崢聲音停了,過了幾秒,聽上去嚴肅了些:“說認真的,就是感覺你這段時間變了很多。”
溫懷瀾沒接他的話,有陣來自黃昏時分的微風拂過。
他同樣也不明白變化在哪,可能是跨過成年的某個時刻節點,可能自己在酒吧里顯得十分羸弱的力量,也可能是伽城的陽光過分干燥。
“是么。”溫懷瀾說,不知道反問還是回答。
豐市這段時間的熱鬧諸多,不止云游集團董事長收養又過繼,捐學校又收地皮等事。
新聞頻道風格各異,各路專家言之鑿鑿后,又換一批生活評論家,開始八卦各大集團的名人私生活。
有限電視里隱去各種姓名的軼事趣聞沒能越過大洋,傳到伽城熱烈的土地上。
更為成熟世界的說法,和梁啟崢語音通話里完全相反。
溫懷瀾被送走的前半年里,云游集團宛如能快速繁殖的某種生物,以無法估量的速度膨脹著。
霍文姝亡夫所擁有的權利和財富隔了許多年才落到她手中。
屬于溫海廷弟弟的股份被分成四份,霍文姝占據一份,剩下的由三名未成年的孩子成年后繼承,其中兩個是溫海廷從積緣山和福利院帶回來的溫敘和溫養。
至此,關于溫海廷的弟弟去世后的權益糾紛在集團內部平息下來。
新聞頻道里的說法許多,民間議論更是紛紛。
有時間里,云游集團下各個辦公點仿佛都能聽見細碎的、好奇的閑話。
有說法覺得溫董挺謹慎的,沒把外人安在自己家里,麻煩塞給弟妹,好處落在自己頭上。
另一派人覺得溫海廷狡詐,找了個不能說話的,又找了個女孩,弄進霍文姝的戶頭上瓜分股份,小孩養在自己的別墅里,以后胳膊肘向著誰還不一定。
好像偶然的某天,云游集團的財富積累與董事長的城府秘密似的,全都深不可測了。
萬千句交雜在角落里的議論,沒有提及溫海廷愛不愛唯一的兒子這件事。
伽城大的半年度考試周在深秋,維持整整一個月。
溫懷瀾專業外語尚不熟練,課也只聽得七七八八,平時也沒有泡在區圖書館的習慣,只能臨時抱佛腳。
他被七八門考試困在公寓里好幾天,怕麻煩的毛病發作,養成了打電話讓面包店送外賣的惡習。
昏天地暗的秋天尾巴過去,電子成績單被發進郵箱,列表里零零散散好幾個六七分。
溫懷瀾指腹在觸控區域動了動,看見合格的標準是五分,心里隱隱松了口氣。
他關掉郵件,覺得梁啟崢說的也不算太對。
溫懷瀾其實沒怎么變,還是那個怕老師告狀、怕不好看的成績單的人,為數不多的權力體現在可以任意挑選堿水的口味上。
即便是跨過了十八那個數字,他好像還是個小孩。
行政秘書提前一天預約了他的時間,大概是成績單也發到了溫海廷的郵箱里。
溫懷瀾賴了個床,又熬到了后半夜,還算精神地接起視頻。
溫海廷還在辦公室,肩膀微微聳著,有點奇怪地瞟他:“你在哪?怎么這么黑?”
“沒開燈。”溫懷瀾抓了把頭發,摁亮床邊的落地燈。
他突然看見溫海廷額邊的白發,似乎密了點,形成了一小片。
溫懷瀾被這種細節輕輕戳了一下,不痛也不癢,就是戳了一下。
“收到你成績單了。”溫海廷笑了,皺著的眉毛舒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