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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養隱隱感覺有什么,碰碰溫敘的手臂:“收拾下。”
“呃……”馮越欲言又止地張嘴,下定決心般說:“只接你,阿敘不用去。”
溫敘臉上的擔心消失了,看起來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阿敘?”馮越聲音親切,安慰他:“沒什么大事。”
他的表情很快恢復平和,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馮越竭盡全力,也沒能想出第二句勸慰的話,只好跟溫敘點了點頭。
車子離開時,地上還潮濕,一絲塵土都沒有飛起。
溫敘站在門邊的屋檐下,避開了空中淅淅瀝瀝的小雨,沒什么表情地仰頭,瞥了眼裝了大半個月的監控攝像頭。
他有點想不通,猜自己可能永遠想不通。
網絡上搜不到什么消息,大概有什么大事要發生,許多和云游集團有關的人爭先恐后往小西島去。
溫敘搜索無果,給裴之還發了消息,又問馮越是否已經抵達小西島,只收到了溫養簡短的回復:到了。
有無形的力在拉扯著整座豐市,把所有關注他、管教他、限制他的人都抽走,讓溫敘獲得了一種徹底的自由。
他在逐漸停下的雨里打了輛車,往積緣山去了。
小道士滿臉莫名,可能是覺得溫敘來得太勤。
楊悠悠已經睡下,裹了個毛毯見他,把客堂里的蠟燭都點亮。
溫敘習慣性地看了眼,才發現所有桌燈都是蠟燭的形狀,只是在下方接了線。
“咋啦?”老道士問。
溫敘看著他,嘴角向下撇,十分痛苦的樣子。
楊悠悠有點慌了:“咋回事啊?你一人來的嗎?”
他感覺過往的時間都化成了深不可測的漩渦,把自己的肉體連同精神一塊卷了進去。
溫敘臉色蒼白,倒沒有哭出來,哆嗦的手被楊道士握住。
“不要緊。”楊悠悠沉聲說,“慢慢說。”
他在全是蠟燭的假象里給楊悠悠寫字:我錯了。
溫敘確實覺得自己錯了,從一開始只是對不起溫懷瀾,到后面對不起無辜的、路過的人,統統都錯了。
可能也是因為如此,才會有這樣的報應。
他沒有像溫養那樣做到什么成為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甚至沒有被劃入能夠和溫懷瀾共同面對什么的范疇。
溫懷瀾所認識的自己是誰,被溫海廷命名為溫敘是什么意思,他全都不知道。
楊悠悠雙手握住呆滯了許久的人,聽見窗外的雨又大了。
小西島上的時間好像被急速壓縮了。
前一天主治醫生口中不存在的腹水在溫海廷身體里膨脹起來,按摩搭配抽取把人搞得長吁短嘆。
溫懷瀾保持著緘默,感覺到某種痛苦變成了實質。
“哎呦。”打完蛋白,溫海廷又進入了一天中清醒的時間,“不想做了。”
溫懷瀾蹙著眉,很沒誠意地哄他:“做完就好了。”
“不回去啊。”溫海廷說完,緩慢地眨眨眼。
溫養來了幾天,全身裝備才進出,頭發整理得比溫懷瀾專業許多,一根露在外面的頭發都沒有。
溫海廷盯著她,口氣很模糊:“溫敘也來了?”
溫養的動作頓住,有點不知道怎么辦。
溫懷瀾倒無波無瀾,輕飄飄地說:“認錯了。”
事實上,溫海廷已經有很多年沒見過從新聞里銷聲匿跡的溫敘。
溫養有點尷尬地站在原地,在記憶里追溯了一會,想不出來溫敘多大時和自己同般高。
溫海廷迷迷糊糊地重復:“溫敘長高了。”
他的眼神的確看向溫養,絲毫沒有把溫懷瀾的話聽進去。
“你認錯啦。”溫懷瀾的反駁不像是反駁,好像一句詭異的撒嬌。
溫養徹底動彈不得,全身汗毛都被當下的情景激起來。
溫海廷枯黃的臉上已經開始發黑,昂貴的藥物沒有消解折磨,只讓賬戶里的數字不斷減少。
“就是溫敘啊。”溫海廷喘著氣,不太理解地說,話里有種不懂事、像小孩似的天真。
儀器滴滴響著,有幾個黃色的字晃動了一會,變成了其他顏色。
溫懷瀾抬手摁了呼叫鈴,不動聲色地側過身。
溫養看清他的臉,一點兒表情都沒有。
醫生和護士涌進來,在床前擺弄著東西,看起來有些徒勞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