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離月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是村里給下鄉知青專門修的,條件就這樣,沒法跟城里比?!?
是沒法比。
謝欣怡敲門進去的時候,整個屋子兩眼就看透了。
一個缺了腳用磚墊起的小四桌,一個用的禿嚕皮的竹編椅,還有一個要倒不倒的土炕。
屋內陳設簡單,但好在被大姐收拾的干干凈凈。
謝欣怡緩緩朝里走,聽見動靜,有個熟悉的聲音從窗戶處傳來,“謝欣怡?”
語氣虛弱中帶著不確定,謝欣怡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那張要倒不倒的炕上,一個腳上綁著石膏,手上夾著夾板的女孩正努力想要爬起來。
“是我,大姐,你別動?!?
她快步上前,本想去扶女孩一把,然腳步卻在見到床上女孩的面龐后停了下來。
那張青一塊紫一塊,腫的跟饅頭一樣臉,只能從尖尖的下巴依稀分辨的出,這是跟她有血緣親情的人。
“怎么…怎么摔的…這么…這么嚴重?!?
嗓子像是吃了石頭那般,瞬間堵的難受,饒是做好了心里準備,卻還是在見到謝欣悅的傷勢后難受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是說只是小腿受傷嗎?
謝欣怡看著大姐手上打著的夾板。
纏在夾板上的布條泛著黑紫色的印子,想來應該是包扎時留下的。
還有腫的都看不清原來模樣的臉,怎么沒人跟她說過,摔的這么重?
謝欣怡在原地調整了好久呼吸,才緩緩上前,坐到了炕上。
“我沒事兒?!币娝龘?,謝欣悅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然后出言安慰,“要沒這傷,我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回去?!?
這是謝欣怡穿過來后,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和大姐謝欣悅見面。
之前兩人寫信溝通,沒見過面,從文字上也看不出情緒。
關于大姐回城的事,謝欣怡知道不容易,也想過無數可能,但像眼下這樣,大姐受著這么重的傷卻一臉滿不在乎地跟她說著無所謂的話。
不似信上毫無生息的那些字,事實就這樣活生生地擺在她眼前……
生動,具體,讓平日只能看著信紙猜測的謝欣怡很是不習慣。
就像之前聽朋友說原書的時候,那些存在在紙質世界里,跟你沒有一丁點關系的人突然出現在你眼前,成為一個實實在在的人時,內心那種沖擊不是隨便就能接受的。
謝欣怡看了眼半靠在炕上的人,有些不知道該怎么接對方的話。
擔憂成了擺在眼前的事實,她不知該安慰還是該釋懷,倒是謝欣悅,在看到她坐在炕上一會兒看看她的傷,一會兒看看屋里陳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大方談起了自己這幾年在裴家村的情況。
“……條件沒法跟家里比,所以信里一直不敢把這些告訴媽。”
她笑了笑,從炕邊的柜子里拿出幾封信遞給謝欣怡。
信紙有些泛黃,上面的字也因為時間太長看不大清楚。
謝欣怡拿過信借著窗邊透進來的光仔細看了看,依稀能看到“母”“收”二字。
應該是大姐寫給謝母的信,可為什么在大姐這里,沒寄出去呢?
“剛來這邊的時候不習慣。”見她疑惑,那邊謝欣悅緊接著解釋道:“忙著的時候還好,有事兒做著也沒那么想家,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就有點難捱,這信寫了又撕,撕了又寫,幾次想要寄出去,又因為忙起來給耽誤了。”
謝欣怡看了看手里的信,信封上布滿的折痕應該就是當時大姐內心的掙扎吧。
她輕輕撫了撫,謝欣悅就自嘲,“是不是挺好笑,這么大的人了,還想家,不過,也得虧忙,這信沒寄出去,不然媽看了指不定比我還哭的厲害?!?
謝欣悅把自己這幾年在這邊受的苦用一句自嘲歸納完,聽的謝欣怡心里又一陣抽痛。
花樣年華被迫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見不到親人,條件也一落千丈,每天還要面朝黃土被朝天的做些自己之前從沒做過的事。
做不來,有人說,做的好,遭排擠。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本想好好休息一下,卻在停下運轉的那一刻想家想的睡不著。
沒有后世能聽到親人聲音的電話,更沒有后世能看到家人面孔的視頻,有的只有寄托情緒的信紙。
一股腦發泄完,然而卻因為情緒太大怕家里人看見后反而跟著擔心而放棄。
寄托情緒的信寄不出去,生活卻不得不繼續往前。
以為這樣的生活會持續一輩子,卻不想突然來個知青能回城的消息。
可以回家了,日子也有了盼頭,開始想方設法找辦法,可情況卻不容樂觀。
當頭澆來一盆冷水,想要放棄,開始自暴自棄,做好最壞打算,老天又跟你開了一個玩笑。
受重傷得到回城機會,可右腿小腿肌肉嚴重萎縮,這輩子只能是個長短腿。
謝欣怡無法感同身受大姐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更無法想象大姐在知道自己右腿不能完全恢復后又是怎樣的心情。
她看向眼前自嘲笑道的人,說出自己平復好久心情后才糾結出的話,“總歸結果是好的,我們一家終于能團聚了。”
“嗯?!敝x欣悅眼含淚花,“團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