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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梅姨在藥圃里挖雪見草，坐在廊下的寧微慢慢走過來，默不作聲蹲下幫忙。

梅姨看了他一眼，寧微最近臉頰上長了點肉，不像剛來的時候瘦得只剩一個殼子了。梅姨沒攔著，有點事做，總比每天發(fā)呆強。

挖出來的雪見草就攤在報紙上，隨手放在一邊，寧微將草藥理順，用報紙卷一卷，視線落在版面最下方一行不起眼的標(biāo)題上：東聯(lián)盟搗毀一處實驗艙，疑與“暗梟”有關(guān)。

他將草根上的泥土一點點清理干凈，手指拂過報紙一角，輕輕捻開，看清了下面的日期，是今天。

梅姨沒說什么，將雪見草整理好，便回屋去了。

——這種內(nèi)部刊物內(nèi)容晦澀冗長，言辭振振，毫無趣味。即使通讀一遍，也沒什么窺探價值，都是些官方辭令罷了。

下午五點半，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魏若愚急匆匆推門進來，跟正在準(zhǔn)備晚餐的梅姨打聲招呼，直奔二樓連奕的書房。

他找到文件袋后原路返回，逗留時間不超過十分鐘。路過客廳時，梅姨探頭出來：“阿奕回來吃晚飯嗎？”

連奕已經(jīng)快兩個月沒在家吃過晚餐，梅姨知道他忙，就是慣例問一句。果然，魏若愚說“不回來”。晚上要開會，他是臨時回來拿文件的。

魏若愚匆匆往外走，穿過花園和一座水榭，石徑后面便是大門。這是一座偏中式建筑，落雪之后的黃昏中氤氳著一層薄霧，若不是外圍有面目冷肅的值守保鏢破壞意境，當(dāng)真是水墨畫一樣的住所。

保鏢一共四位，是寧微住進來當(dāng)天，連奕從私人安保隊調(diào)來的。他們自幼跟隨連奕，身手和忠誠度毋庸置疑。沒有連奕允許，任何人都無法自如進出副樓，即便是連家人也不行。

其實即便沒有守在副樓的這四位，進出連家都沒那么容易。

觀瀾山林深霧罩，其間坐落著十余位軍界高層的宅邸。連家位于山頂，自山腳起便有三重關(guān)卡盤查身份，通往各處的路徑旁，也有各家私保的身影，靜謐中透出無形的森嚴(yán)。另外，整座山覆蓋熱成像監(jiān)控網(wǎng)絡(luò)，且配備反無人機干擾系統(tǒng)，安防體系已達到新聯(lián)盟國最高級別防護標(biāo)準(zhǔn)。

樓上傳出的動靜很輕，但足以讓魏若愚停下腳步，抬頭往上看去：一道單薄身影靠在窗邊，一只手扶住窗臺，微微彎著腰。

魏若愚已經(jīng)走出大門，車子距離他只有兩步，等到他看清樓上狀況，瞬間嚇得頭皮發(fā)麻。

寧微從嘴巴到脖子上血紅一片，臉上露出十分痛苦的神色，見魏若愚看過來，無聲地張了張嘴巴。這一張嘴，又噴出一口血來。

魏若愚擰身往回跑，沖過客廳時沖著梅姨大喊：“叫醫(yī)生！”

寧微的房門虛虛闔著，魏若愚沖進來，一把將站在窗邊的寧微扯回來。寧微沒掙扎，軟軟癱下來。魏若愚抱住他，這才看清楚他嘴邊竟然全是顆粒狀的碎玻璃。血沿著嘴角源源不斷往下淌，地板上、衣服上也全是血。

“你吃了什么！”

魏若愚聲調(diào)都變了，他掐著寧微的下巴，試圖讓他張開嘴，但寧微反應(yīng)劇烈，很不配合，自戕的意志強烈。

隨后梅姨也沖進來，見狀同樣驚住了。事情發(fā)生得太突然，又慘烈，梅姨撥電話的手一直在抖。等連奕的電話打通，魏若愚已經(jīng)抱著寧微坐進車?yán)铩?

“他吞了玻璃?！?

魏若愚快速說著，他用手臂托住寧微，讓他上半身保持著適當(dāng)高度，肩膀夾住手機簡明扼要說明情況：“必須立刻送醫(yī)。”

寧微眼神已經(jīng)開始渙散，魏若愚不敢硬掰他的嘴，頭一次慌了神。他聽見電話另一端傳來急促的腳步，連奕大概踢到了椅子或者別的什么，發(fā)出很大的聲響。

車子急速開下觀瀾山，向著醫(yī)院駛?cè)ァＨ欢恍业氖?，正值下班高峰，車子開上主路，即便走的是緊急通道，依然車速緩慢。

電話一直開著，能聽見連奕跟秘書的對話，隔著話筒，他的聲音有種不真實的撕裂感，要求交通部門開啟生命通道，要求醫(yī)院緊急準(zhǔn)備手術(shù)。

“還有五分鐘到醫(yī)院?！?

再有兩個路口便到了，魏若愚張望著前面路況，估算著時間，然后匯報給電話另一端的連奕。連奕已經(jīng)同步往醫(yī)院趕，軍部辦公地點更遠一些，大約半小時后能到。

“他狀態(tài)不太好，不知道吞了多少，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吐血了?！蔽喝粲尴胝f不用擔(dān)心，但這話說出來他都不信，誰能想到這個外表柔弱的omega竟然對自己下手這么狠。

前面有一輛貨車駛過，司機急打一把方向盤，車身微晃。

變故就在這一瞬間發(fā)生。

原本已經(jīng)失去意識的寧微突然抬了一下手，魏若愚下意識地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