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而連奕則是無動于衷的旁觀者和審判者,眼睛盯著玻璃后面,身體卻微微傾向身旁的人——是在邀請寧微一起觀看。
五感被熟悉的失控感逐一吞沒,西陵島的潮水又一次漫過頭頂。
每隔五分鐘毛巾會拿下來一次,這樣持續三次,玻璃后的男人終于崩潰,斷斷續續吐露了一些情況。隨后,審訊人員向著連奕的方向打出個ok手勢。
連奕很滿意,即便交待的問題中混雜著虛假供詞和情報,也無所謂,慢慢甄別即可。重要的是過程,來看這一趟,目的已經達到。
他終于轉頭看向寧微,之前余光中寧微的身軀僵硬呆滯,從進門到坐下,一直沒動,中途也沒發出任何聲音,只是抱住了手臂。可能是因為冷,也可能是因為別的。
但當他完完全全看清楚寧微的側臉,對方的反應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眼神散亂,視線無法聚焦,臉上血色早已褪了干凈。那感覺很奇怪,連奕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就好像玻璃后受刑的人正是寧微自己。
連奕正欲伸手,寧微卻在此刻突然站起來,椅子在他身后滑出去很遠,發出巨大摩擦聲。然后他沖向身后的衛生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狹小無窗的衛生間昏暗簡陋,寧微伏在馬桶上劇烈嘔吐,高高拱起的脊背痙攣,仿佛下一秒就能從里面撕開,仿佛從對面審訊室里剛剛抬下來的人真的是他。
連奕拍開衛生間的燈,熾盛光線從頭頂灑下。他兩步過來,從后面抓住寧微的脖子,逼對方仰起臉。寧微捂住眼睛,畏光躲閃的樣子讓連奕無名火起。
“躲什么?”
“審的是你嗎?”
連奕按下沖水鍵,從架子上扯下一張面巾,擰開水龍頭打濕,然后粗魯地將寧微從地上提起來,用力擦他的臉。
“水刑,知道吧?”
一張面巾臟了,扔掉,再抽一張,重復方才的動作,直到將寧微的臉擦干凈。
“做你們這一行的,應該都受過特殊訓練吧,怎么,也怕這個?”
連奕的話極盡譏諷,扯著寧微的衣服看,領口位置沾了水,濕透了。他又將寧微推到洗手臺上,拿過吹風機,調到最高檔位,對著濕衣服一陣猛吹。
寧微雙手撐著洗手臺往后躲,眼睛被熱風熏得閉起來。臉上和衣服上的濕痕一并被吹干,吹風機停了,他還閉著眼躲。
連奕火氣更盛,抬手捏住寧微下巴,將對方拉向自己。
他延后幾天回來,是因為順路抓了個幾年前潛逃的叛徒。因為所涉背景和關系錯綜復雜,無法拿到明面上來審,也不能用常規辦法審。
今天帶著寧微過來一起“觀看”,確實是帶著氣的。氣寧微私下與高凜見面,老老實實待在家里不好嗎?為什么總是想要離開,還不顧警告繼續“與虎謀皮”。
他表面不動聲色,原本想要等一等,看看高凜要鬧什么幺蛾子,也要看看寧微到底想干什么。可持續的焦躁像是一團火,從里到外慢慢燒著,得不出紓解,漸成燎原之勢。
他要殺一儆百,要寧微害怕,要證明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中。
但他沒想到寧微反應這么大。
——一個受過全方位訓練的間諜,不該只是因為一個刑罰現場就發生無法控制的機體反應。這本身就很反常。
審訊室是待不下去了,連奕冷著臉帶寧微坐上車,往另一個目的地駛去。
寧微蜷縮在后座,將頭埋在膝蓋里,一點動靜也沒有,有種剛剛被撕碎后重組起來的劫后余生感,跟剛出門時的平靜判若兩人。
身旁連奕的呼吸靜緩,沒再說難聽的話,也沒再強迫他聽什么看什么。這得以讓他從鋪天蓋地的窒息中短暫擁有了氧氣,有了自主呼吸的能力。
思緒恍恍惚惚,機體性失控和心因性失態縈繞在四周,讓他仿佛又回來小時候的西陵島上。
剛才審訊室里的一幕他并不陌生。
西陵島日夜不間斷的戰斗與殺戮他可以咬牙撐下來,即便他是一個劣質omega,在那個高階alpha云集、弱肉強食的環境下,依然傷痕累累地活了下來,成為最優秀的間諜。
他也經受住了超越身體極限的“抗性訓練”。親身經歷一系列非致命但極度痛苦的刑罰,了解自身的極限并學習應對,包括環境壓迫、電擊、疲勞審訊、姿勢折磨、感官剝奪或過載、藥物耐受等。
在那個與世隔絕的熱帶小島上,寧微抗住了所有刑罰訓練,成為歷年來意志力和忍耐性最強的人。即便在最極端的肉體與精神折磨下,他仍能保持最低限度的功能——不泄秘、不背叛、甚至能做到伺機反擊。
西陵島上殘酷無情的訓導員見了都要夸一句,這個劣質b級omega非常人能比。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似圓滿的評估表上,有一個成為他一生夢魘的項目——水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