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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奕將方才用過的格洛克重新填滿子彈,握在寧微手中。
“輸了試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寧微垂眸看著手里的槍,耳邊落下連奕聽不出情緒的、低而清晰的一句恐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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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微:試試就試試,你個嘴炮。
第29章 若他接納
雖然嘴上說著“輸了試試”,但連奕并沒抱太大希望。寧微剛剛在審訊室吐過,又因為“觀看”水刑疑似觸發ptsd,眼下走兩步都晃蕩,能打完第一槍就不錯了。
但出乎意料的,寧微打完了兩槍。
他瞄準的時間有點長,額上一直冒冷汗,嘴唇緊緊抿住,像一只瓷白的花瓶懸在桌角搖搖欲墜。剛剛吐干凈的胃有些絞痛,他甚至分出一只手壓在腹部。
但兩槍打完,鋼珠都爆了。
江遂和云行對視,均從對方眼中看到驚訝。連奕站在寧微側后方,目光凝在他再次舉起的手臂上。
第三槍,意料之外的,又爆了。
四周彌漫著硝煙味,寧微用手撐了一下射擊臺,劇烈的胃痛已經讓他無法維持基本社交禮儀,也顧不上連奕怎么想。他只知道最后一槍打完,連奕應該不會為難他了。
疼痛讓他眼眶發酸,視線模糊,腳底崴了一下,身體便跌進一個堅硬的胸膛里,隨后,腰也被人用力摟住。
連奕的呼吸與體溫透過衣料熨在后背,氣息里混著淡淡的槍油味與一種屬于他自身的、干燥的荷爾蒙氣息。
連奕總是這樣,行為和眼神矛盾相悖,危險又莫名安全。
鑒于寧微的狀態,幾人轉移到休息室,工作人員送了簡餐過來。
江遂和連奕聊幾句公事,云行用筆電處理文件。大家邊吃邊聊邊忙,且不說江遂和云行,再加上連奕,三人之間有種牢不可破的信任和默契圍墻,容不得旁人插進來一點余地。
寧微安靜地喝粥,盡量不去聽那些關于軍部的部署安排和形勢動態,只垂眼盯著手中的勺子。半份熱粥下肚,胃也暖起來,蒼白的臉有了點血色。但他還是吃不下太多,眼下又無事可做,繼續坐在這里或者離開都有些不知所措。
但連奕似乎完全不在意寧微聽到這些東西,他視線幾次掠過,看寧微埋著頭,頭發快要掉進粥碗里。
云行收了筆電,去衛生間。人剛走,寧微也站起來。連奕視線跟過來,寧微輕聲解釋:“我也去?!?
寧微站在洗手臺前,等云行出來。
要說正兒八經見云行,還是兩年前,云行和宋明之結婚前幾天,他跟著連奕去宋家那次。后來發生了很多事,直到在之前的婚禮上,他遠遠看到和江遂坐在一起的云行。當時場合不方便,所以他一直在等,等一個單獨和云行道歉的機會。
云行走出來,看到等在外面的寧微并不驚訝。他擰開水龍頭洗手、擦干,視線落在鏡面上,靜待寧微開口。
寧微一直安靜地注視著云行。云行和兩年前的樣子變化挺大,不是說容貌,而是神韻——從滿地荊棘中艱難長大的、擁有人人垂涎的誘進型信息素的omega,已經將堅實的盔甲和自己的血肉融在了一起,變得強大、自由、堅韌。
生長在廢墟中的玫瑰再美麗也無人敢采,不僅是因為守護玫瑰的惡龍難以擊潰,更因為玫瑰自己手里有槍。
“對不起,我不該把你母親的事泄露給宋家。”寧微對上云行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為兩年前的所做所為道歉,“如果不是我,伯母或許能順利離開,你就不用被關在宋家那么久,受盡折磨。”
讓他心存愧疚的事情不多,他要達成目標,必然會犧牲無辜。子彈和鮮血的浪費有時毫無意義,但卻在行動中不可避免。
唯獨對云行,寧微很難不共情,很難不愧疚。
——他們從某種意義上是相似的,從小的生存環境殘酷,長大后各自背負著使命,和愛的人在命運的撥弄和顛沛中分離。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云行轉過身,背后永遠有毫無保留的江遂,而寧微從不敢回頭看,因為身后空無一人。
云行將用過的紙巾丟進紙簍,靠在洗手臺上,目光冷淡地直視著寧微。
淺藍上衣,米色長褲,周身沒任何飾物,就連那張臉,也是干凈到近乎素白,像一尊讓人移不開眼的薄胎瓷??赡请p眼睛里卻藏著極淡的進攻和戒備,那氣息太輕,太隱,極難捕捉,非得同樣從刀尖上走過一遭的人,才嗅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