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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門街老胡古玩店,蔣湛處理完公事一個人開車來。朱櫻記憶里,那串骨子出自這里,雖然根本沒可能再次看到,可那是林崇啟的東西,蔣湛就是不死心地要來轉轉。
跟小老板點了下頭,他循著記憶直奔柜臺一角,那處依舊擺著項鏈,油糯生光,顆顆飽滿,是上好的玉。想起林崇啟手上戴的那枚扳指,他跟小老板描述了一下,這人當即拿來店里最好的。
蔣湛細細端詳,又拿手上試戴,再像也不是原來那個了。他抱歉地把扳指放回原處,覺得自己這趟純純給人添麻煩,不好意思空手離開,便想挑件合眼緣的帶走。
“您這兒有那種琉璃盞嗎?最好是藍色的。”蔣湛只是碰碰運氣,沒想到小老板一聽來了精神,說這東西存在二樓,等到手后發現正是當年他送林崇啟的那盞。他立馬讓人包起來,又問有沒有跟剛才那只玉扳指同源的籽料,能做戒指的那種。
有了蘭花盞,他又惦記向林崇啟求婚時的那枚玉戒。那戒指看上去與扳指色澤很像,他猜自己或許曾經專門跑過石門街。
“巧了,扳指那塊料還剩點兒,大件做不成,磨一戒指綽綽有余。不過我們這兒的老師傅干活兒細,工期稍長,少說得一個月。”小老板看看蔣湛,怕這單黃了趕緊說,“等不了也可以把料拿去找其他人做,街尾那家的比較快。”
一個月,與蔣湛離開燕城的日子差不多。他笑了下說,不必,來得及。
出了老胡的店,蔣湛杵那兒遲遲沒有離開。他感到哪哪兒都有林崇啟的影子,哪哪兒又都找不見。執勤的工作人員見他不動好心詢問是否需要幫助,蔣湛擺擺手,說自己在這里等人。
他目光最后停在老胡隔壁那家的二層,落地窗設計,隔著街道都能看見里頭顧客的身影。
“這是我們家二店。”小老板在店里瞧半天了,見蔣湛仍沒有要走的打算便過來搭訕,“一樓大眾款,二樓精品,三層老師傅的作鋪。我正好送料上去,蔣先生要是感興趣我帶您看看?”
蔣湛目光上移,墻面收窄,平層封頂,只豎著一扇小窗,即便不反光,這個角度也看不到里。他微微搖頭,表示自己一個月后會來取。
離開燕城那天,蔣湛在機場停車區看到了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后排的隱私簾遮得密不透光,車上的人顯然沒有要下來的意思。
他掏出手機沖那頭喊了聲“爸”,耳邊好一會兒才傳來蔣泊抒的聲音。這一個月他們沒怎么說話,蔣湛明白,這事兒還得他爸自己想通。
電話里蔣泊抒說,早知道以前就不逼他每年假期都回來,又說公司這邊要是出了岔子會聯合董事會把他彈劾掉,還說別以為查不到行程,不管飛哪兒都在他眼皮子下邊兒,最后才說注意安全。
蔣湛笑笑,隱私簾露出一條縫,他立刻朝那邊揮手。
“等我好消息,早晚把您兒媳婦接回來。”
從燕城出發蔣湛去了很多地方,先跑了鳳云嶺還去了南卡,在維塔利亞待了整整一周,那是朱櫻提及林崇啟前后變化的重要節點。不意外地,沒有哪處尋到痕跡。
最后他停在東海域岸邊,望著翻涌的浪終于忍不住叫出來,一聲接一聲,直到缺氧,直到喉嚨啞得再也出不了音。
若不是殘存的信念撐著,他真想跳下去,由身子沉到海底,再任水流卷進林崇啟的巢穴,也算生死同寢。
“蔣先生,這是觀里各處的鑰匙,掌門臨行前托我交給你。”
蔣湛又回到云華,從劉伯手里接過鑰匙后去了靜室。章崇曦應朱櫻邀約去鳳云嶺小住,走之前特意關照好了一切。
他看到窗臺桌邊留了一封信,上面幾筆是章崇曦的字跡。
——莫要執著,量緣而行。
蔣湛將信收好放進抽屜,看到一本軟冊子隨手翻起來。從封皮到內頁,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宛如新的一樣。他興起,拿筆在上頭寫了一行小字:
無上崇高,天下重啟。
時間在蔣湛心里變緩,等他習慣觀里的生活,伴星而起,隨月而息,章崇曦已經來去三次了。
“蔣先生,明日我去鳳云嶺后短時間內不會回來,還是想跟說你一句,不能改變的事就算了吧。”章崇曦也難過,不過依然相勸,“師弟用命換你,一定不希望你這樣沉郁。回去吧,過好你的生活才能讓他安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