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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回來,在王府養傷,生產,你身子底子總不會像現在這樣差。”
“……”
印象中,殿下從沒有這樣溫柔的,甚至有些放低身段的,來和他說話。
如果當年也愿意和他說這些就好了,他一定會高興地嘰嘰喳喳回應。
可是現在他說不了話了。
顧硯舟垂著眼,做好一個啞巴的本分。
“……不愿意和我說話么?”祝時瑾低聲道,“討厭我了?”
“……”
祝時瑾嘆了一口氣:“好罷。先回宜州,養好身子,來日方長。”
回宜州?不,他不回宜州。
顧硯舟想比劃手語,可是殿下未必能看懂,這時,下人在外頭敲門,說到晚飯時候了,祝時瑾便起身,叫大夫來給他把脈。
下人們照著吩咐上了飯菜,祝時瑾又把睡熟的果兒抱來給他看,像個很普通的、新得了孩子的男人,有點兒忍不住的雀躍和炫耀,到妻子跟前說:“我哄了很久,剛剛睡著。”
第10章 保護爹爹
顧硯舟看了看孩子——果兒換衣裳了,現在穿著粉白的云紋織金上衣和石榴紅的裙子,兩只小腳上套著雪白柔軟的羅襪,這才是坤君娃娃該穿的衣裳,而不是跟著他天天穿得像個泥娃娃。
“這幾天他鬧得厲害,有些低燒。”祝時瑾輕輕捉住他的手,顧硯舟抖了一下,可祝時瑾還是將他的手貼在果兒額上。
顧硯舟的手指輕輕蜷縮起來,很不適應他的碰觸,不過祝時瑾也像是真的只要他摸摸孩子,很快就松了手。
顧硯舟趕緊把手縮進了被子里。
大夫在旁道:“小公子還是有些低燒,要繼續用冷水降溫。”
顧硯舟說不出話,只擔憂地看著果兒。
剛生下果兒的時候,因為他大傷未愈,身體太過虛弱,又是乾君,根本沒有一點奶水,只能挨家挨戶去問,問有沒有家里剛生了小孩的,給他的孩子吃幾口,他付些錢。
但是普通人家的產婦,又不是高門大戶專門請來養著的奶娘,奶水能喂飽自家的孩子就不錯了,哪有余力再喂一個?果兒東一家西一家地討口糧,口糧也有好有差的,便常常生病,后來顧硯舟身體養好了些,有力氣出遠門了,才想盡辦法弄了羊奶牛奶給他喝,漸漸把他的身體養好起來。
雖然辛苦了些,但總算也把果兒拉扯到四歲,眼看著果兒從咿咿呀呀滿地亂爬的小嬰兒長成現在能跑能跳的乖孩子,以后還會長成俊秀風流的少年、青年。
他本以為,可以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過完一輩子的。
顧硯舟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果兒睡夢中半握著的小拳頭。
他這樣的千辛萬苦,也只不過勉強能讓果兒過上比普通人家的孩子稍好一點的生活而已,能吃飽喝足,有糖面人兒吃,能夠去縣城里上私塾……這在普通人看來好得過分的日子,放到殿下跟前,就顯得十分寒酸了。
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只要殿下牽著果兒的手踏進王府的門檻,果兒就一下子擁有了,殿下甚至無需再費心做些其他什么。
這樣的輕而易舉,他就是再辛苦百萬倍、千萬倍,也做不到。
他怎么搶得過殿下呢?
顧硯舟握著果兒的小手,很久,才慢慢收回來。
但是,就在他松手的片刻,睡夢中的果兒似有所覺,小手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拇指。
顧硯舟的心猛然一顫。
那小手握得很緊,然而果兒握得再緊,不過是一個小孩子,又能有多大的力氣?每次他趁果兒睡熟了,偷偷啟程出海的時候,不都是輕而易舉地就掙脫了這只小手嗎?
可是現在,他被這只熱乎乎的小手抓住,就像心尖被勾住了,一動,心也像要被撕碎了。
他動不了了。
他想起最難的時候,傷未痊愈,肚子大了,只能東躲西藏,在破破爛爛的茅草屋里啃干糧度日,果兒降生的那一晚,他幾度以為自己就要死在那里了,昏死過去又痛醒來,不知道流了多少血,最后果兒在一片血泊里滑出來,軟綿綿的,比一只小奶貓大不了多少,臉是烏青色,已經沒有了呼吸。
他爬起來,胡亂抓著茅草、衣物,給孩子臉上的血污擦干凈,拼命按壓孩子的心臟、拍他的后背,終于,這小家伙喘上了一口氣,發出尖而細的哭聲。
他抱著這個屬于自己的孩子,倒在混著血和汗的茅草堆里,很久很久都沒有力氣爬起來,那種渾身的血都流干、再沒有一絲力氣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應該很快就要死了。
可是想到天地之間,只有他和這個孱弱的孩子相依為命,他又咬牙挺了下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