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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兒的哭聲漸漸大了,像鼓槌一樣敲著他的心,他根本吃不下東西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起身悶頭往屋里走。
果兒一下子爆發了,哇的一聲哭出來,翻過門檻墩墩墩跑來:“爹爹!爹爹!”
他跑到顧硯舟跟前,攔著他的路不讓他進屋去,仰著腦袋伸出兩只小手,一邊哭一邊說:“爹爹抱抱……嗚嗚……爹爹抱抱……”
顧硯舟心如刀絞,幾欲落淚,腳步就像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他想抱抱果兒,和從前無數次一樣,他想把這個從他肚子里掉下來的親生骨肉再一次緊緊擁在懷中,就好像他還在他肚子里,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是他無需任何理由、必須要保護的一部分。
可他記得殿下說過的那句話——他太心軟了。
殿下這樣的人,一旦洞察了別人的弱點,絕不會輕易放過。
一旦這次他卸下防線,露出破綻,殿下就會緊緊抓住這一絲破綻,乘勝追擊,利用果兒將他徹底擊潰。
他不知道殿下為什么這么執著于擊潰他,他只知道,他輸不起了。
他已經失去了還算光鮮的官職、失去了健康無恙的身體,失去了手把手帶大的果兒。如果再失去最后一點兒尊嚴和自由,他活下去還有什么意思呢?
顧硯舟深深吸了一口氣,咬牙挺住,繞開張著小手的果兒,走進了屋。
屋門砰的一聲關上,果兒哇的一聲大哭出來:“爹爹!爹爹!”
他撲到屋門上,拿小手使勁兒拍門,可是那高高的木門沉默而冰冷,任他怎么哭鬧拍打,都紋絲不動。
一門之隔,顧硯舟呆立了半晌,恍惚地靠在門上,慢慢滑坐下來。
果兒就在他背后,一邊哭一邊隔著木門拍著,那力氣太小了,微弱的,一下一下的,輕輕拍在他心上,不疼,可是酸酸的,想流淚。
昭月過來哄果兒了,可果兒不是那么好哄的小孩,他更小的一點的時候,比現在還能哭,一旦生病難受,整夜整夜都要哄他。
顧硯舟靠著木門,心里想,以后果兒獨自在這里,要掉眼淚的時候,會不會還有很多?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只祈禱昭月能機靈點兒,趕緊把果兒送回去,送到世子殿下那里去,他不是要搶果兒么?他總得管管他的親生孩子吧?
“小公子,咱們不哭了,咱們去外邊玩兒好不好?”昭月在門外柔聲哄著,可是果兒只是一個勁兒地哭、拍門,喊著“爹爹”,別的什么都不聽,昭月沒辦法了,叫人給殿下送消息去,下人卻為難道:“殿下下午有急事,去城中府衙了,現在恐怕還在……”
“公事天天都有那么多,哪有辦完的一天?殿下的親骨肉就這一個,你是腦子燒壞了不成,快去送口信!”
下人忙不迭應下了,顧硯舟這才松了一口氣,在煎熬中聽著果兒哭得嗓子一點一點啞了,天色完全黑下來,終于,門外響起了殿下的聲音。
“果兒,乖,爹爹抱。”
祝時瑾身上還穿著外出的華服,衣袍曳地,腰間環佩叮當,將果兒抱起來,抽出一方絲帕給他擦擦哭得通紅的小臉蛋兒:“怎么了?哭得這么傷心?”
果兒哭得太久,止不住地抽噎,一邊抽噎,一邊啞著嗓子說:“爹爹不要我了……嗚嗚……”
祝時瑾看了看那緊閉的屋門。
他道:“不會的。”
果兒又開始嗚嗚地哭,小手指著屋門:“爹爹不理我……”
祝時瑾剛要開口,果兒卻哭著繼續說:“我錯了,我騙爹爹了,爹爹不肯原諒我了……嗚嗚嗚……”
祝時瑾有一瞬間怔愣,垂眼望著果兒,目光變得十分復雜,許久,才低聲道:“果兒沒有錯。”
果兒沒有錯,是爹爹錯了,是爹爹不好。
他把果兒的小臉蛋兒擦干凈,說:“沒關系,果兒,你的娘親是世界上最心軟的人,尤其是對你,他會原諒你的。”
果兒的哭聲小了些,抬起腦袋看他,濕漉漉的黑眼睛,像是在問“真的嗎”。
祝時瑾微微一笑,指節刮了刮他的臉蛋兒:“要有耐心,來日方長。”
他抱著果兒,最后看了一眼那緊閉的木門,無聲嘆了一口氣,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