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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云初瞪了他一會兒,認輸了,不跟他繞彎子了,徑直問:“你每天到底干些什么?大清早出去,到晚上才回來?”
“不要打聽我的事。”
“可我和團團現(xiàn)在仰仗著你過活,我總得知道你會不會哪一天突然就死在外頭了呀!”何云初把筷子拍在桌上,“我上一個男人就是這么死的!”
顧硯舟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好像在問“你有過很多個男人嗎?”,何云初氣道:“沒有很多個!在你之前就一個!”
“……”顧硯舟吃完了兩個煎雞蛋,說,“我白天出門,只是去看看外面都發(fā)生了什么事。”
何云初從來沒聽過這么沒頭沒尾的話,表情都有些空白:“……只是出去看看?別的什么都不干?”
“嗯。”
“……”何云初張了張嘴,好半天,問,“那最近都發(fā)生了什么事?”
“臺州暴雨,淹了鹽田,還有不少百姓受災,府衙最近在忙這事。”
何云初愣住了。
臺州,鹽田,府衙,這些原先常聽的詞,現(xiàn)在居然有些陌生,一下子撞入腦中,竟叫他不知如何反應。
顧硯舟盯著他:“你聽得懂罷?你有姓有名,又識得字,原先家里該有些底子才對。”
……他看出來了。
說他呆笨吧,這些事兒上他又機警得跟狼似的,好像天生就能察覺到危險。
何云初抿了抿嘴,索性和盤托出:“反正你也打聽得到。不錯,我家沒落魄時,我也讀過幾年書,后來我爹去世了,哥哥沒幾年就把產(chǎn)業(yè)敗光了,他到處求人幫忙,就求到了我死了的那個男人頭上,那男人專在賭場做放貸生意,他自己也賭,哥哥把我嫁給他之后,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但天天和賭棍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場?”
“我那男人也不知惹了什么人,某一天突然就被人砍死了,我那時剛生下團團,嚇得回娘家找人,卻發(fā)現(xiàn)娘家人早都跑了。后來隔三岔五就有人上門要債,我那時候也傻,分不清真的假的,把家里的東西都賠給他們了,最后連宅子都沒留住,只帶著些金銀細軟和孩子出來了。”
說到這里,他打住了,看向顧硯舟:“我說完了,那你呢?你帶孩子這么熟練,早娶過媳婦兒了吧?”
“……”顧硯舟看向別處,不做聲,何云初哼了一聲:“你那媳婦兒還真不知好歹,有你這樣的男人,他做夢都該笑醒,居然還把你拋下了。”
“……”
“怎么,問到你不想回答的問題,你就裝啞巴?那可不行,我都說了,你也要說。”
顧硯舟只能說:“嗯。”
何云初嗤笑一聲:“就一個‘嗯’字?你何時娶的媳婦兒?孩子多大了?為什么分開?”
“……”顧硯舟垂下眼,“別問了。”
“你叫我不問我就不問?”何云初望著他那微微蹙著眉頭的英俊面龐,那明顯在逃避傷心往事的神情,半晌,道,“他很漂亮吧?”
“……嗯。”
“你一定很中意他咯?”
“……”
顧硯舟不說話了。
何云初看了他老半天,突然又問了一句:“如果他現(xiàn)在回頭找你呢?你會不會眼都不眨一下,就跟他走了?”
這次顧硯舟回答得很快。
“不會。”
何云初笑了起來。
他們的日子繼續(xù)過了下去,何云初是個識趣的聰明人,再也沒提過這些舊事,他教團團說話,一個字一個字拉長了教:“爹——爹——爹爹——”
團團學著他的發(fā)音,墩墩墩跑到顧硯舟跟前,叫:“爹爹——”
顧硯舟微微發(fā)怔,隨即笑著捏捏團團的臉蛋兒,抱著他出門,給他買一堆糖面人兒。
何云初還是不知道顧硯舟的錢都從哪兒來,但是這男人既不去賭場,也不逛花樓,更沒有什么附庸風雅的燒錢愛好,哪怕有一天錢用光了,他有手有腳還有本事,大可以再去掙,于是何云初從不過問這些,只是要他保證,養(yǎng)他們娘倆這兩張嘴的承諾,一直作數(shù)。
他知道這樣很不要臉,但上天賜給他這樣好的男人,他要是不緊緊抓住,豈不是白費了老天爺?shù)囊环嘈模?
顧硯舟的話漸漸多了一些,有時候他會主動提出晚上想吃什么菜,并給何云初留下買菜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