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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雖輕,卻打破了四下的寂靜,魚群瞬間受驚四散游開,只留下清澈的湖水泛著冷光。
遲聲不悅地抬起頭,卻見岸邊站著位怯生生又好奇的女子,周身打扮講究得很,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小姐,穿著身月白色繡著蘭花的襖裙。
遲聲眼神暗了暗,看這穿著,不就是小丫鬟口中的張家二小姐嗎?
一想到這是要和紀云諫“一生一世在一起”的人,還壞了自己抓魚的興致,遲聲抿緊嘴唇,沒應聲,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換了塊新的冰面,隨即猛地將石頭砸下去,力道比之前更重。
“咔嚓”一聲,冰面裂開道細紋,碎冰濺得更遠。
他刻意忽略岸邊的身影,目光死死鎖住冰洞,只有這樣專注的動作,才能隔絕那讓他心煩的存在。
張舒窈站在岸邊,她本就性子內斂羞怯,被這般冷落,臉頰泛起層紅暈,手指下意識地絞著濕透大半的裙擺,方才尋簪子時,雪水浸濕了衣擺,此刻冷風一吹,更是涼得刺骨。
可她實在好奇,長這么大,她從未見過有人在寒冬臘月的冰湖上這般行事,那少年專注的模樣,冰面飛濺的碎冰,還有冰洞里偶爾閃過的魚影,都透著一種她從未接觸過的野趣,讓她不愿轉身離開。
她看得有些入神,腳下不自覺地往前挪了兩步。岸邊的雪本就被她踩得凌亂,一個不留意就腳下一滑,她驚呼一聲,那聲音細得幾乎被寒風吞沒。隨即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冰面上。
撞擊突如其來,冰面卻紋絲未動,她暗松了口氣,原來這冰面竟厚實到這般地步,想來便是走上去也定然無妨。
她本就好奇冰下那些閃著銀光的小魚,此刻見少年專注地砸著洞,更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腳下不自覺地往前挪了幾步,只想再靠近些,瞧瞧那冰洞究竟是何模樣,里面的小魚是不是真如遠遠看上去那般靈動。
張舒窈的目光定在遲聲正鑿著的冰洞上,眼里滿是新奇,壓根沒留意到先前砸開又擱置了的那處洞口。
就在她離遲聲不過數步之遙,正要探頭去看他手邊的冰洞時,腳下忽然一空,那處被忽略的隱蔽洞口,經她身子一壓,本只有方寸的洞口驟然開裂,轉瞬便形成了個足以容納一人大小的大洞。
伴著一聲短促的驚呼,張舒窈直直墜入了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遲聲聽到聲響,猛地回頭,恰好看到張舒窈墜入水中的瞬間。
他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涌上來的不是擔憂,而是一種莫名的慌亂,若是紀云諫知道這個洞是自己砸的,他相中的女子又在自己眼前出了意外,他會不會傷心?會不會因此責怪自己?會不會再也不待他好了?
這些念頭在腦海中飛速閃過,遲聲一把丟下手中的石頭,幾乎是踉蹌著朝著張舒窈落水的地方沖去。
他水性不錯,但是冬天的湖水分外刺骨,剛一踏入湖水,牙齒就開始打顫,四肢麻木到不像是自己的。可他顧不上這些,只一頭扎入水中,奮力下潛到張舒窈身邊,伸出凍得通紅的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張舒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下意識地死死抱住他的手臂,身上驟然多了一個人的重量,遲聲身不由己地往下墜了墜。他皺緊眉頭,只能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拖著張舒窈向上游去。
他的嘴唇凍得發紫,好不容易到了洞口,要怎么將她送上去又是個問題,他想將人往上托,張舒窈雖年歲不大、身形纖細,可水中本就難以借力。
遲聲憋得臉頰漲紅,手臂青筋直跳,試了幾次都沒能將人推上冰面,反而因消耗過大,胸腔里開始陣陣悶痛。
情急之下,遲聲心一橫,猛地沉下身子,用肩膀頂住張舒窈的腰腹,將自己的后背當作支撐點。張舒窈本就瀕臨崩潰,此刻觸到堅實的借力處,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慌亂,她手腳并用地踩著遲聲的肩頭與后背,渾身發抖地往上爬。
張舒窈趴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咳嗽著,吐出幾口湖水。
遲聲正想繼續往洞口游去,不知何時腳踝卻已被水草纏住,越是掙扎,反而纏得越緊。
他拼命蹬著腳,想要掙脫水草的束縛,可那水草韌性極強,怎么也掙不開。冰冷的湖水不斷侵蝕著他的體溫,體力在快速消耗,意識也漸漸變得模糊,眼前開始從明亮轉為昏暗。
紀云諫進了別院,遠遠便望見冰面上蜷縮著一道纖細的身影,正是張舒窈。
她趴在冰面,濕透的襖裙凍得發硬,頭發散亂地貼在臉頰,正不住地咳嗽,模樣狼狽不堪。
紀云諫快步上前,剛要開口詢問,目光卻瞥見不遠處的冰面上散落著張熟悉的油紙,昨夜燈會上給遲聲買的糕點便是用這種油紙包裝,一旁還散落著些糕點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