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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一定,想當初它身上的馬鞍馬鐙還是我給它安上的呢。”沈令月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像是驅趕什么飛蟲一樣對著謝初道,“不過你還真是提醒我了,表哥,你走遠點,我想看看它還認不認得我。快快快,往后退一點。”
“公主,你還是——”
“表哥,你到底走不走?再不走,我就要以為你是喜歡我、擔心我了。”
“好,”謝初被她這個態度氣得磨牙,“公主,你盡管去馴、去騎,下臣這就離開,不再來污殿下的眼。”
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套用他爹今天早上說過的那句話,不受點教訓她還以為自己能耐了,能上天了!
他干脆利落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遠處走去,邊走邊道:“公主殿下盡管馴馬,只是若受了什么傷,可別又推到我身上,我可不會再上你的當——”
“當”之一字尚未說完,他身后就猛地響起了沈令月的一聲驚呼,他猝然轉頭,就見一抹紅影正搖搖欲墜地往地上跌去,頓時大驚失色,連忙搶步上前,在她落地前把她一把攔腰抱住。
“公主,你沒事吧?!”
已是暮春,天氣轉暖,眾人的衣裳都由冬日的風披大氅改成了較為輕薄的料子,身著騎裝的沈令月也不例外,因此,當謝初一把攔腰抱住落馬的她時,她的體溫很容易地就隔著幾層薄衫傳了過來,讓他的心猛地一跳。
心猿意馬的不僅僅是謝初,還有假裝落馬的沈令月。
“表哥,你……”
她本來只是想逗一下謝初,畢竟她一向看人很準,知道謝初雖然口頭上說著不再管她,可要是真的發生什么意外,他一定還是會趕過來救她的,她甚至連調笑他的說辭都想好了。
而現在,謝初的確趕了過來,也的確如她所預料的那般救了她,可她卻是半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怔怔地望著他,一張俏臉逐漸漫上了幾分紅暈。
率先回過神的是謝初,“公主,你沒事吧?”他定了定神,一手攔腰,一手搭肩地把沈令月扶穩了,正待詢問細況,卻又忽然察覺到這么擁著一個姑娘家有所不妥,連忙松手后退幾步,手足無措道,“公主,你……你傷到哪里沒有?”
沈令月瞧著他,沒有說話。
她的眼珠很黑,黑到了極致,反倒多出了幾分水墨一般明亮潤滑的光澤來,明眸善睞不外如是,她似乎是被嚇到了,雙頰染上了幾抹紅暈,更顯得她臉蛋白皙、嬌嫩欲滴,直盯得謝初心頭打鼓。
恰逢云中駒甩著馬尾從鼻孔里噴了一聲氣,他連忙上前幾步,如蒙大赦一般拉過馬韁,有些不自在地笑道:“我就說嘛,這馬……性情太烈,對,性情太烈,不適合你,你還是別騎了……會有危險,我把它牽回去?”
17.約定
“哦,好。”沈令月也回過神來,“那就牽回去吧,我……改日再騎。”她沒有說剛才的落馬是她有意為之的,因為要是謝初得知這只不過是一個她的惡作劇,肯定不會一笑了之,說不準就此和她生分了,那可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遂點頭應了一聲,走到一邊給他讓路。
頓了頓,她又對他展開一個笑容:“謝謝你,表哥。”雖說落馬只是她開的一個小小玩笑,就算謝初不折回來她也不會有什么事,但人家就是趕回來救她了,還是在被她氣到半死后折回來的,這一聲感謝他擔當得起,她也道謝得心甘情愿。
謝初先是一愣,而后又望著沈令月頰邊微陷的梨渦呆了一呆,這才回過神抿了抿唇,有些局促地回了她一聲不客氣,牽著云中駒往馬廄走去。
就在他牽馬轉身離開的瞬間,一陣微風忽然自東南邊飄來,輕靈靈地滑過圍場、刮過草地,帶著不知從哪而來的柳絮在空中旋轉飛舞,星星點點如同雪屑一般,落在他們二人的肩頭發間,又在下一刻隨風飄向遠方,纏纏繞繞、分分合合,頗有繾綣纏綿之姿。
謝初在青州時看慣了漫天飛舞的柳絮,因此見到這番情景也不驚訝,只駐足拂去了停留在肩頭的柳絮后就繼續牽著馬往前走去,倒是沈令月頗為驚喜,因為柳絮最喜隨風亂舞之性,先帝怕有體弱之人受不住,便命長安城中甚少植柳,長這么大,她也只是在寥寥幾次的長林苑之行中見到過零星一兩點飛舞的柳絮,雖也淡美如雪,但到底單絲不成線,看著乏味,沒想到今日卻在這章武營中見到了這么多成片飛舞的柳絮,不由得驚喜交加,展露笑顏。
想來,是這里地處郊外,對柳樹管理不像長安內城那般嚴厲,又多有驛站長亭、沿途種植了不少垂柳的緣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