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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之后，皇后攜著女眷乘著車架緩緩來到了長林苑，在從宮人口中得知沈令月并沒有隨君狩獵、而是一個人待在行宮里時驚訝萬分，安排尚宮去安頓其余女眷后就親自去了沈令月暫居的春居苑，想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竟讓前幾天還吵著鬧著要隨君一道狩獵的女兒在半途改了主意。

沈令月正望著庭院里的楓葉發(fā)著呆。

八月末旬，楓葉已經(jīng)開始逐漸變色，有幾株楓樹更是完全變了色，深紅的楓葉層層疊疊，盡顯雅致，與她身上海棠紅的滾邊騎裝相比卻依舊要遜色幾分。

她就這么坐在回廊之下，紅裝艷麗，發(fā)如潑墨，肌膚如雪。

皇后進(jìn)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么一幅景象。

她笑著喚道：“令兒？”

沈令月一驚，回過神來，連忙起身迎上前，笑著去挽皇后的臂彎：“母后，你們過來啦？”

皇后笑道：“用過早膳不久就過來了，倒是你，怎么沒跟你父皇一道去狩獵？前幾天不還吵著一定要去的嗎，怎么現(xiàn)在卻改了主意？”

沈令月臉一紅，囁嚅道：“也不一定非要今天去，父皇明天不也還要繼續(xù)嗎，我明天再跟著去就好了……”

皇后和沈令月緩步行在回廊之下，微笑道：“那是誰以前老說，狩獵要第一天獵到獵物才有意思，才能算是頭彩？”

沈令月一頓，心思下意識地偏到了謝初今天的頭彩會是什么上面去，神情更加不自然起來：“反正、反正女兒今天就是不想去。”她梗著脖子道，“母后不也想讓女兒安靜一些嗎？現(xiàn)在這樣不是正好？”

皇后當(dāng)然不會相信她的這番托辭，卻也沒有點破，而是笑著順著這話說了下去：“這倒是。正巧你的幾個姐妹們也都來了，正在鳳陽樓上登高遠(yuǎn)眺，前幾次你都玩性重，跟著你父皇就跑得沒影了，樓也不登，不如就趁著今日補上。”

沈令月點點頭：“嗯，女兒今天都聽母后的。”

皇后伸手輕輕點了一下她的眉心，送了她四個字：“裝乖賣巧。好了，既然你今天準(zhǔn)備留在這，這騎裝也不用再穿著了，先回房間換身衣服再說。”

沈令月便回里間重新?lián)Q了一身滾雪細(xì)紗的對襟襦裙，她的四個貼身宮女都是跟著皇后的車架一道來的，得知她不去狩獵都意外得緊，但也很有分寸地什么都沒問，服侍著重新梳妝打扮了一番后就依照原來的規(guī)矩，由問顏畫心留守居苑，留香和知意則是跟在沈令月的身后出了房間，一道去了鳳陽樓，而后遠(yuǎn)遠(yuǎn)地侍立在一邊，等候著主子的下一道吩咐。

鳳陽樓身為長林苑中第一大亭臺樓閣，自有其過人之處，不說那精美的雕梁畫棟，就是里間陳設(shè)著的一應(yīng)物什也都大有來歷，甚至還有幾本罕見的詩集書冊，但沈令月卻沒心思欣賞這些，她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謝初騎著云中駒的那個身影，偶爾交錯著“大雁之好、駿馬之合”這八個字，整個人神游天外，不知置身何處。

沈令月立在欄桿后面怔怔出神，另外一邊，幾名公主卻是倚欄遠(yuǎn)眺，望著不遠(yuǎn)處山頭上漫山遍野的菊花輕笑細(xì)語，過了一會兒，五公主沈蓮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新奇的東西一樣驚呼道：“七妹快瞧，那邊的一朵白菊像不像十丈垂簾？不是說這十丈垂簾極難養(yǎng)活嗎，怎么卻在山上開了一朵？難不成這野生的還比人養(yǎng)的容易活不成？”

沈蓉瞇著眼細(xì)看了好一會兒，有些猶豫地?fù)u搖頭：“這兒離得有些遠(yuǎn)了，我看不太清，或許三姐能夠分辨出來，她素來喜歡畫這些花朵兒，想來應(yīng)該比我們都要熟悉。”說著，她就笑著轉(zhuǎn)過頭看向沈令月，“不知三姐可認(rèn)不認(rèn)得那花兒？”

沈令月出神地望著樓外，沒有回答。

沈蓉笑容一僵，面上添了幾分尷尬之色，好在有大公主沈薔及時上前，又笑著喚了沈令月一聲，這才讓沈令月醒過了神，恍然道：“什么？”

“看來三妹是看著外面的風(fēng)景看得入神了，”沈薔掩袖一笑，“聽聞三妹博聞強識，更是識得千種不同的花兒，快過來給我們分辨分辨，看看那一朵到底是不是十丈垂簾，若是真的，那可就太稀奇了……”

她邊說邊拉著沈令月走向她們看花的地方，沈令月不太想理會，可她這個名義上的長姐已經(jīng)嫁為人婦，鮮少能像今天這般與姐妹同聚，這點面子還是要給的，便壓下了那些有的沒的的心思，強打著精神微笑起來，其余的幾個公主見狀，也都圍了上去，一起品花看花好不熱鬧，反倒把最先發(fā)現(xiàn)那朵白菊的沈蓮晾在了一邊，讓她不忿了好一會兒。

“裝什么親熱呢，”她小聲跟沈蓉抱怨，“平日里都一個個清高得不行，現(xiàn)在倒去貼起熱臉來了，人家可不想理我們。”又有幾分幸災(zāi)樂禍地道，“哎，七妹你說，她往常不是一直都隨著父皇一道出獵嗎，怎么今日卻留下來了，是不是犯了什么事，被父皇罰了？”

“五姐，你就少說兩句吧。”沈蓉低聲道，“現(xiàn)在這樣不是挺好嗎，為什么非要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沈蓮撇撇嘴：“好什么啊，她不在的時候我們多自在啊，今天一多出了個她，氣氛就全變了，敗興。她剛剛還對你擺譜呢，你怎么都不計較。”

沈蓉氣也上來了：“你覺得敗興，我可不覺得，也不覺得她是在擺譜。你若不想待在這里，那就走吧，妹妹不陪著了，告辭。”說罷就扭頭去了沈令月那，留著沈蓮在原地咬牙跺了跺腳，也跟著一道上了前，擠出一張笑臉上去湊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