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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不容易積攢的一點點怒氣和勇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剛剛才氣勢洶洶的他耳廓幾乎是一秒就紅透了。
啊啊啊——!
他在心中瘋狂尖叫。
不是說是初哥嗎?不是說是青澀靦腆的嗎?不是說很內向很謹慎的嗎?
床上還能用小說世界觀設定威力穩定發揮中來解釋,那現在的滿分情話又算是什么?
姜白榭,你的人設崩了!
宋行秋內心震動。
姜白榭看著他眼睛亂瞟,就是不愿意正眼看自己的模樣,發出一聲輕輕的低笑,接著到底是坦白了:“我想變得更坦率些。”
他慢慢地說:“我想了很多。”
宋行秋的目光終于回到他臉上。
姜白榭直視著他的眼睛:“這段關系里,不能總是你在主動。”
“但是突然讓我變得積極,對我來說又太難了,所以我想一點點開始改變。”
“至少,變得坦率些。讓你知道我都在想什么。”
宋行秋的腦海里立刻閃過一些畫面:主動幫他扣扣子的姜白榭、毫無預兆地說出“第一次喜歡人”的姜白榭、床上溫柔又不容分說的姜白榭。
宋行秋:“……”哦。
姜白榭是不是對“主動”這個詞有什么誤解?
他不那么主動,宋行秋就已經繳械投降、潰不成軍了,要是他再主動點,那得是一副什么樣的光景?
心里是這么吐槽的,但宋行秋很清楚地知道姜白榭在說什么。
他臉上的溫度一點點褪下,然后一種更為柔軟的情緒漫上心頭,他的心軟得一塌糊涂。
他對著姜白榭招了招手:“你過來。”
姜白榭聽話地走了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宋行秋捧起他的臉,他的掌心很熱,貼在姜白榭的臉頰的時候,會有一種灼燒起來的錯覺。
然后,一個吻落在了姜白榭的額頭上。
他順勢把姜白榭抱進自己懷里,用下巴輕輕蹭著他的額角,聲音悶悶的:“已經非常足夠了,不用著急,慢慢來。”
“按照你的節奏來。”
姜白榭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的肩窩里,呼吸噴灑在他的脖頸上。
過了一會兒,宋行秋理所當然地說:“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
“我自己知道自己男朋友是個什么樣的人。”
“既然我會答應告白,選擇和你在一起,那么我從一開始就是接受了你的性格。”
他抱著姜白榭的手用力了點:“就算你真的不主動、不坦率,我也會悉數接受的。”
他把下巴從姜白榭額角抬起來,低下頭,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認真地說:“你不擅長的那些,交給我就好了。”
宋行秋的聲音不算大,但他們倆離得太近了,近到呼吸交纏,隱約間仿佛還能聽到對方的心跳聲。
所以姜白榭聽得一清二楚,他的目光一沉,眼底的情緒過于濃稠,以至于反而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伸手抱住了宋行秋,反客為主,把人擁進懷里。
一開始,他手上的力度太大,他激動無處發泄的情緒,都從力道里顯現了出來。
宋行秋被他勒得踉蹌了一下,胸口撞上他的胸口。
姜白榭立刻松了力道,又變得輕手輕腳,只是他埋在宋行秋肩膀的呼吸變得急促,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
宋行秋沒有說話,只是抬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姜白榭閉上眼睛。
有時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說的話、做的事,到底是出于他的本意,還是他為了達成某件事的目的而使用的手段。
善良和陰險,明明是相反的詞匯,卻能夠同時出現在他的身上。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偶爾也會質問自己,他到底是出于哪種情緒和心態,才會做了那些事。
剛剛也不例外。
當他向宋行秋剖析完自己的想法的時候,無法抑制地,他的腦海里出現一個聲音,質問他自己:我是不是又犯病了?
明明心里有想達成的目的,偏偏不肯直說,更不肯承擔責任。
非要提前鋪好臺階,裝出一副溫柔體貼、事事為別人著想的樣子,然后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貌似把所有選擇權都交給對方。
實際上,他把每一步都算好了,每句話都鋪墊過了,對方只是他達成目的的工具和人偶,只需要按照他的想法,走到那個他早就精心準備好了的陷阱里就好。
他現在,是不是在偽裝坦率和溫柔,借此讓宋行秋感動,甚至反過來安慰他?
那些話,到底是真的想改變,還是一種更高明的算計?
他又在搞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小動作了。這個想法總是縈繞在他的心頭,遲遲無法散去。
他不知道。
他分不清。
沒等他得出答案,宋行秋便再一次出言,撫平了他內心的焦慮不安。
他不需要總是去分辨和思考他究竟是出于什么樣的目的,因為不管是善良還是陰險,不管是君子還是小人,宋行秋都沒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