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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神尊袒護,各宗各派一時無人敢上前半步,看天舒站在煉鑄臺的模樣,竟也不敢再去開口厲聲追責。
“天舒…”
“告訴娘…你要做什么,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女人獨自步步走上前,她張開懷抱,開口間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滿是哀求與心疼:“天舒,你先下來,你別嚇娘親…”
天舒抬頭看著母親淚流滿面的模樣,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讓她放心的笑。
“娘親,我創出了幾個陣法,可以聚集靈氣化出殺陣,或許在神魔大戰中會有幾分助力。”
“千瞳宗恩養我多年,一個就叫它千眼陣法吧。”
“還有一個…既誕生于末世,變喚末日之陣。”
“好,你說什么都好,”幻神語氣柔得能滴出水,又帶著徹骨的慌亂,“只要你下來。”
天舒搖了搖頭,她站在圣火升騰的鑄臺邊緣,回身望向眾生,略略掃過每個人的表情。
“天舒私放殺神入世,置四海大陸安危于不顧,是犯下了滔天大罪。”
“此生有負公主之名,強占半身神力。”
“今日以身殉劍,化萬世擊殺魔神之利器,千年后殺神降世,也自請輪回以神力相抵。”
如晴天霹靂,幻神面上的血色霎時褪得一干二凈。
話語落定,云海上下皆是一片靜默。
夜神悲憫的望著這一切的發生,率先抬手對著天舒作揖應允,此番因果循環,是對少女以命換蒼生、以情守執念的成全。
天舒抬手鄭重回禮,聲音穿透了熔爐的轟鳴。
“若來日齊寒月投胎成殺神,請以宗主以聚靈陣法為劍靈重塑血肉之軀。”
“天舒為自己的罪責承擔所有后果。”
幻神聽著她已將這一切安排妥當,眼底泛起淡淡的柔光,當神識中凡人的情緒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種看透萬古后的平靜與破碎。
劍靈與殺神共生不共存,齊寒月投胎在先,劍靈化形在后,天舒心里比誰都清楚,這是一場以命換命的輪回。
她卻還是要為了齊寒月而去。
如今的世間對她來說,當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值得嗎?”
聽到這個問話,天舒如往日一般鮮活明媚的笑了起來,她重重的點頭,好像這樣就可以向世間昭然她的選擇。
“只是愿意,無需道理。”
幻神眼底神光寸寸熄滅,眼前人是天舒,是自己的孩子,可少女期盼的模樣、決絕的模樣,為執念而癲魔的模樣,無一都是她生母的影子。
在此刻,那人好像借了天舒的骨血,再一次站在自己面前。
她在天舒身上留下了一般無二純粹而勇敢的靈魂。
神光微晃,虛影重疊,神尊閉眼間一滴晶瑩的淚自眼角滑落。
即便前路滿目瘡痍,可作為母親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似乎也只有遮去少女這一世的污名與疲累,為她鋪就一條無人能及的通天坦途。
“此生實在荒唐,身死則跡滅,不付后世評說。”
天舒笑著步步后退,身子幾乎懸在劍爐之外,冷風灌進衣袍。
她看著尊重自己而垂淚的母親,看著遠處噤若寒蟬的諸神,看著臺下神色各異的眾宗弟子。
她最后一次看向千瞳宗這方到處是她與齊寒月回憶的天地,在歸寂之際,在宿命的盡頭,那些相濡以沫的時光如走馬觀花。
她們曾一并迎朝陽、觀落日、顧星辰,曾一并享喜悅、擔傷痛。
在這些記憶里,她突然拾起了一段隱藏在歲月里的真心,在耳畔怦然。
“齊寒月,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小孩子也知道一見鐘情?”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那你告訴我什么是一見鐘情?”
“我對你,就是一見鐘情。”
…
“哎哎哎,你別笑你別笑嘛,真的真的。”
此生自己身份如此,又無法修行,不能像諸神那般功德無量,唯獨想要的不過是這一世的有始有終。
可為何真正的離開,那人卻連一句告別都來不及與她說。
是不是沒有道別,就還能相見。
“齊寒月…你真的很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