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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跟一個瞎子較什么勁?一個連擁抱和勾引都分不清的、別人的小寡夫。
林憫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他似的。
摸索著一點一點揭開黏連的紗布。
隨著染血的紗布被取下,猙獰的傷口暴露在空氣中,林憫眼睛雖然看不見、卻能嗅到那股濃郁的血腥氣。
他倒吸一口涼氣,指尖摸索著懸在傷口附近不敢落下:“怎么會裂得這么厲害,你別動,我去叫護士……”
“不準去。”周燼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掌心依舊滾燙,汗濕黏膩:“你弄的,你負責。”
這簡直是胡攪蠻纏。
可周燼說得理直氣壯,仿佛傷口崩裂真是因為林憫那個擁抱。
林憫被他噎住,蒼白的臉上閃過一絲無措微微偏過頭,空茫的眼睛里滿是認真:“我眼睛真的看不清東西,處理不好會感染的。”
玩家這是在試探他嗎?可他是真的因為車禍眼睛出了問題。
“少廢話。”周燼松開他,從床頭柜上胡亂抓過新的紗布和消毒藥水,塞進林憫手里:“讓你弄就弄。”
他的語氣惡劣。
可眼神卻緊緊盯著林憫,不肯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林憫握著掌心冰冷的藥瓶和紗布,猶豫了片刻,他能感覺到周燼落在他身上的視線,沉甸甸的,帶著未散盡的暴戾。
卻又好像藏著別的什么。
最終,他還是嘆了口氣,摸索著擰開消毒藥水的瓶蓋。
“可能會很疼,你忍著點。”他小聲說,微微傾身,憑著感覺和觸摸將藥水小心地倒在傷口周圍的棉簽上。
冰涼的藥水觸碰到火熱的傷口,周燼肌肉猛地一繃,悶哼一聲。
他微微睜大眼睛,像是故意咬壞東西的大型犬,故意把臟兮兮的地方展示給主人,本以為會被拋棄,沒想到卻是被主人摸了摸頭。
林憫手一抖,立刻停了下來,仰起臉無神的眼睛里寫滿擔憂:“很疼嗎?”
周燼沒說話,只是盯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因為湊近,他能清晰看見林憫臉上細小的絨毛,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淡淡的甜香,竟有種奇異的、心跳失序的感覺。
肋下的刺痛依舊尖銳,可心臟里另一種更加難耐的酸澀,卻在身體深處叫囂。
周燼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突然抬起手,不是推開林憫,而是用指背極其粗魯地蹭過自己的鼻子,像是為了掩蓋什么不該出現的:“沒有討厭你。”
藥水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開。
林憫指尖還沾著些藥,動作頓在那里,空茫的眼睛對著周燼的方向,似乎沒聽清,又像是聽清了卻無法理解。
周燼自己也愣住了。
那句話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甚至比剛才那些夾槍帶棒的話更讓他覺得難堪。
他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可此刻的目光卻膠在林憫臉上,看他微張的唇,看他因為驚愕而不受控制顫動的睫毛。
長這么漂亮干什么。
“我是說。”周燼別開臉,聲音又硬邦邦地砸下來,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掩蓋掉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措:“少磨蹭,趕緊弄。”
他重新把視線釘回林憫臉上,仿佛能把剛才多余的話盯回去。
心臟那陌生的酸脹感更明顯了,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汗濕的頭發,只覺得這病房的空氣悶得他快要喘不過氣。
“你……”周燼張了張嘴,想問什么,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
問他為什么對傅沉淵也這樣?問他知不知道隨便抱男人很危險?還是問他,到底把自己當成了什么?
最后,所有話都化作一句硬邦邦的:“你以后離傅沉淵遠點。”
只是周燼話音剛落下,原本緊閉的病房門就被人從外邊推開,林憫微微抬起頭,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
聽起來像是傅沉淵。
之前發生的事,連帶著周燼剛剛的話都讓他微微有些尷尬。
傅沉淵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眉目疏朗,他手里提著個精致的果籃,目光平靜地掃過病房內的景象,最后落在床邊靠得極近的兩人身上。
周燼扣著林憫手腕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
他此刻赤著上身,紗布半解,露出猙獰帶血的傷口,眼神像護食的狼一樣盯過來。
而林憫則微微仰著臉,眼角還殘留著未干的濕意,臉頰泛紅,一副被人欺負狠了又強作鎮定的模樣。
這畫面,任誰看了都會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