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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樣站了多久?
廊下的小廝從陰影里走出來。
十四五歲,眉目清秀,穿一身灰布袍,手里托著條黑漆盤。盤里沒茶沒果,只一物。
鞭子。
黑色,五股,編得極密。鞭身浸過酒,濕漉漉往下滴,落進盤底匯成一小洼。
小廝在大人身側停步,躬身,將托盤舉過眉。
大人沒有低頭看,徑直伸出手,握住鞭柄。
那動作很慢,慢得像在等什么。等風,等云,等院中某個人開口求饒。
沒有人開口。
鞭梢垂落,拖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細長的濕痕。
大人扭一下脖子,做了個短暫的熱身,就抬起手腕。
第一鞭落在第一排最左邊那人的背上。
沒有預兆,沒有呵斥,甚至沒有轉向。他只是手腕一抖,鞭梢像活物般彈起,劃過半空,落下去。
“啪。”
皮開肉綻。
那人的黑衣從肩胛到腰際綻開一道口子,中間露出猩紅的肉。血珠先是一粒一粒沁出來,然后匯成線,順著脊溝往下淌。
他沒有躲,甚至沒有動。
而且他的膝蓋沒有彎,脊背沒有塌,雙手還努力做著抱拳的姿態,穩穩端在胸前。
除了呼吸重了一瞬,看上去是沒有異常的。
巧了,這時遠處,煙花升空。
陸停聽見那聲音了——悶悶的一聲爆響,隔著半座城,隔著千家萬戶的屋檐,隔著今夜滿街的花燈與人潮。
然后是天女散花般的碎響,砰砰砰砰,一串接一串。
第二鞭。第三鞭。
大人揮鞭的動作依然很慢,慢到每一鞭都像一道判決。鞭梢落下的聲音與遠處的鞭炮聲疊在一起,分不清哪一聲是血肉綻開,哪一聲是碎金裂帛。
陸停站在最后一排,看著前方那些黑色的脊背。每一道鞭痕落下,就有一道血痕綻開。無人躲,無人跪,無人發出超過氣聲的痛呼。
他們只是站著,像十五棵移栽進院子里的古樹,有種認了命的麻木。
陸停數到第七鞭,大人停了手。
不是打完了,是他又換了個目標。
陸停垂下視線,盯著自己靴尖前的地面。青條石的縫隙里,有一株干枯的苔蘚,蜷成小小的一團灰綠。
陸停心說:完蛋。
這頓打是躲不過了。
他倒不是怕疼。這么多副本下來,什么苦沒受過,什么傷沒挨過。他是嫌麻煩——挨了打得養,養了傷得耽誤時間,耽誤時間就找不著弟弟,找不著弟弟就得繼續在這個毒藥控人的鬼副本里耗著。
陸停好想快點見到弟弟。
另外,系統還沒吭聲。
他進來多久了?半個時辰?一個時辰?任務呢?主線呢?連個提示都沒有。
以前那些副本,開局三秒內必彈窗:主線任務、支線任務、存活時限、通關獎勵,恨不得列個excel表給他。這回倒好,房梁上蹲半天,毒發同事救一個,十五人挨打在眼前直播,系統愣是一聲不吭。
陸停腹誹:系統啊系統,你是不是睡死過去了。
就在陸停想東想西的時候,大人再度抬起手腕。
鞭梢在空中劃過半道弧光——
第一排有人還沒挨到鞭子,就突然倒下了。
不是跪,不是蹲,是直挺挺往旁邊一歪,像被抽去了骨頭。他身邊的人下意識伸手去扶,手剛碰到對方衣袖,自己也跟著滑下去。
第二排開始有人悶哼。
那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壓抑、短促,和阿七在房梁上的毒發一模一樣。有人捂住小腹,有人撐著膝蓋,有人背抵著同伴勉強維持站立,胸膛劇烈起伏。
陸停反應很快。
他側過身,一把攥住阿七的胳膊,借著那股力,往地上坐下去,也做出毒發模樣。
從眾,永遠是一條自保的路。
阿七被他拽得一個踉蹌,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悶悶的一聲。
他偏頭看陸停,眼神里有錯愕。
陸停沒看他,看著大人,留神觀察著。
大人見狀,沒再繼續行刑。
他垂著手,鞭梢拖在地上,血珠沿著五股皮繩一滴滴往下墜,落進磚縫,滲進土里。
他看著院中倒成一片的暗衛,眉頭慢慢擰緊。
“……還沒到時候。”
他的聲音依然平,但尾調沉了些。
沒有人答話。只有壓抑的喘息聲,在院子里此起彼伏,像漏風的風箱。
半晌,角落里有人開口。
是先前挨了第一鞭那人。他半跪在地上,一手撐著地,一手死死按著小腹,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大人……今日也是邪了門……”
他頓了頓,換了口氣。
“世子跟丟那會兒……好些兄弟就覺著不對了。”
他沒有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