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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吧。”小廝說著,退后一步,站在門邊,臉上居然還掛著些期待,也不知在等著看什么好戲。
陸停推開門,屋里便有一股淡淡的香氣迎面而來。清冷、幽淡,像深山里寺廟的味道。窗開著半扇,外面枝葉搖曳。
靠窗的桌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門。
陸停只能看見他的背影——中年人的身形,穿著件石青色的長衫,頭發梳得整齊,盤成發髻。他正低頭翻著什么,動作很慢,很專注。
桌上攤著幾本書。醫書。陸停瞥見封皮上的字,是《傷寒論》之類的。
那背影依然在翻書,好像沒察覺有人進來。過了一刻,他終于動了,慢慢轉過身來。
竟是一張溫文爾雅的臉。
四十來歲,眉目清朗,皮膚白凈,留著兩綹長須。他看著陸停,目光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怎么看都不像心狠手辣之人。
陸停還注意到他的手。右手腕上,纏著一串珠子。是那種暗紅色的、不知道什么材質的小珠子,一顆一顆串得緊緊的,纏了兩圈。珠子很舊,表面磨得光滑,在光線里泛著幽幽的光。
那只手合上書,往桌上輕輕一放。
郎中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步子很慢。
走到陸停面前,他站住了。目光落在陸停身上。從上到下,從臉到肩,從肩到腰,又從腰回到臉。那目光掃得很慢,像在打量一個什么物件。
陸停:……大夫你這么看我,是不是還想說一句“太年輕了,好可惜”啊?
在醫院里被醫生這么認真地看著的話,心理脆弱的,都得推開窗表演一個快速下樓給你看。
驀地,郎中的眼神變亮了。那種亮很奇怪,像貓看見了什么感興趣的東西,瞳孔微微收縮,又慢慢放開。
接著郎中繞過陸停,前去伸出手把虛掩著的門緊緊關上。
門板合攏,隔絕了外面的光,屋里頓時暗了些。
郎中轉過身,又看了陸停一眼。那一眼里的東西更濃了。像審視,又像好奇,還像別的什么。
不過總比不懷好意要強。
“坐。”郎中可算是開口了。
實在是夠溫和。一般的人大約很容易被這種溫柔樣子給騙過去。陸停還是站著,始終與他保持一些距離。
郎中也沒再說什么。他走回桌邊,在椅子上坐下,拿起那本醫術,繼續翻。翻得很慢,一頁一頁,像在找什么。
陸停想了想,終于邁步,在桌邊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下。他倒是要看看,這一位郎中的葫蘆里,賣的究竟是什么藥。
兩人都是無言。只有翻書的聲音,唰,唰,唰,一下一下。
陸停坐著,目光落在郎中臉上。郎中沒看他,專心致志地翻書,好像他這個人不存在一樣。
一頁。兩頁。三頁。
陸停無語地仰頭看房梁。也許是昨夜曾在房梁上辦公過的原因,此時看這里,竟生出幾分看著工位的親切與憎惡。
陸停還在想,大夫你該不會是什么都不懂,現場學了以后才給我看病吧......
好無聊,要不然回工位上繼續蹲一蹲好了。
陸停的呼吸放得很輕,手放在膝上,一動不動。他不知道郎中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這不對勁。
這個郎中,剛才還罵過人。接近這里的時候,陸停曾親耳聽見這屋里傳來罵聲,妙語連珠,罵得那個暗衛狗血淋頭,嫌棄那個暗衛受不了疼,喊他閉嘴。
門外的小廝,等著的大約就是這種好戲。不得不說,如今的屋里,倒是安靜得很,說不定外面的人還得夸一句陸停意志力堅強,非常能忍。
只是這郎中太過詭異。
溫和。平靜。甚至帶著笑。還讓他坐。
陸停盯著郎中那張溫文爾雅的臉,心里越來越毛。
終于,郎中動了。他合上書,抬起頭,看向陸停,露出一個笑,眉眼彎彎的,嘴角微微上揚,看著就像一個慈祥的長輩。他沖陸停招招手,動作很輕,很隨意。
“過來。”
陸停應聲起身,走過去。只見郎中已摸出東西,面前攤著一方帕子,帕子上托著一樣東西——
一塊糕點。
水晶餅,餅皮酥脆,上面撒著一層白糖。里頭是甜膩膩的餡,摻雜著紅綠絲。
郎中伸出手,把那塊糕點往陸停面前推了推,言簡意賅:“吃。”
陸停低頭看著,能聞見一絲甜香,淡淡的,混在屋里的熏香氣味里。
陸停沒動。鬼曉得這東西里會不會下了毒。還有,阿七說過,郎中會種蠱,搞不好這里面得有幾百條蟲子。
而若是沒毒,這就更有意思。別人進來后都是被搞得狼狽不堪,好幾個人的身上還有明顯的針孔。他倒好,進來了,反而被招待吃糕點。
陸停思忖一下,道:“我……今天身體不太好。”